越過繁華的青州,穿過險峻的橫斷山脈,再跨過一片名為迷霧沼澤的廣闊區域……
隨著神識的不斷南下,地圖上的綠色逐漸減少,代表人類城池的光點也越來越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赤紅、焦黑與代表危險的深紫色。
終於,在神識跨越了足足數百萬裡之後,在地圖的最南端,他看到了一片被標註為禁忌色彩的龐大區域。
那裡沒有城池,沒有宗門,沒有傳送陣的標記。
只有一片彷彿燃燒著的無盡火海,佔據了地圖的一角,顯得格外刺眼與荒涼。
而在那片火海之上,赫然標註著幾個古老而血腥的大字。
南明離州——焚天海。
“這就是南明離州……”
蘇辭心中微微震撼。
根據地圖上的比例尺測算,從他所在的青木城到那片焚天海,直線距離起碼還有近千萬裡之遙!
這可不是普通的千萬裡。
地圖上清晰地標註著,在這條路線上,橫亙著數處東域赫赫有名的險地:“斷魂山脈”、“黑風戈壁”、“萬毒沼澤”……
每一處都是連元嬰修士都要小心翼翼繞行的凶地。
蘇辭將神識集中在南明離州那片區域,仔細檢視著玉簡中附帶的詳細註解。
一段段文字浮現在腦海中:
“南明離州,古稱離火神州。因上古時期爆發驚天大戰,導致地脈崩碎,九天神火倒灌,整片大陸化為焦土火海,故又稱焚天海。”
“此地地質極不穩定,常年有虛空裂縫遊走與地火噴湧,山崩地裂乃是常態。且火毒肆虐,變異妖獸橫行,環境極其惡劣,乃是生靈禁區。”
“故,雖有無數火修與尋寶者前往探險,卻始終無法建立起穩定的修仙城池與大型聚居點。各大頂尖勢力亦視其為雞肋,除卻幾處特殊的礦脈駐點外,並未設立任何對外開放的分部商坊。”
看到這裡,蘇辭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沒有分部,意味著沒有傳送陣。”
他原本的計劃是直接乘坐天寶樓的傳送陣,一步到位傳送到地心炎髓附近,或者至少是南明離州的中心區域。
但現在看來,這個計劃徹底行不通了。
像天寶樓這樣的商業巨頭,最講究利益與安全。
在那種隨時可能火山爆發、連地基都打不穩、甚至空間都不穩定的鬼地方建立分部,是可以做到的。
但不僅沒有多少生意可做,還要承擔巨大的維護成本與人員傷亡風險,顯然是不划算的。
而且,正如地圖所注,那裡是“生靈禁區”,普通的低階修士根本無法生存,也就沒有了建立坊市的基礎。
“看來,只能退而求其次,先傳送到最近的落腳點。”
蘇辭的目光從焚天海那片赤紅區域移開,落在其邊緣地帶。
那裡雖然也荒涼,但相比於核心區的混亂,還是有一些依託著險地生存的修仙城池存在的。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滑動,篩選著一個個光點,最終停在了一座距離焚天海最近、且規模最大的城池上。
“天嘯城。”
蘇辭神識掃過關於這座城池的介紹。
“天嘯城,位於東域最南端的邊界線上,背靠橫斷天塹,面朝焚天火海。佔地數萬裡,乃是一座巨型要塞式城池。城內有諸多頂尖勢力設立的分部,亦是無數前往焚天海探險修士的補給中轉站。”
“這是方圓百萬裡內,唯一一座擁有跨域傳送陣,且距離焚天海最近的大型中轉城池。”
蘇辭眼中光芒閃爍,做出了決定。
“天嘯城。”
蘇辭認定了此地。
雖然到了天嘯城後,還需要自行穿越一段危險的緩衝地帶才能真正進入焚天海,但這已經是目前最省時省力的方案了。
若是靠飛行硬闖那數千萬裡的險地,哪怕是他,恐怕飛上幾年也未必能到,而且途中變數太多,一旦在半路被困住或者受傷,得不償失。
“就這麼定了。”
蘇辭收起地圖,心中大定。
等胖禿驢回來,兩人便可去天寶樓預約傳送陣,直飛天嘯城。然後在那邊補充闢火物資,進入焚天海尋找地心炎髓。
此時夜色已深,蘇辭也不再多想,便在房間內開始了修煉。
……
時間如流水,轉瞬即逝。
在聚靈陣的加持下,兩日時光匆匆而過。
青木城依舊繁華喧囂,但這間幽靜的小院裡,蘇辭卻緩緩睜開了雙眼,吐出一口濁氣。
經過兩日的調息,他的境界已經十分穩固,狀態很好。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推開窗戶看了一眼天色。
此時已是正午,陽光透過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還沒回來?”
蘇辭眉頭微皺,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院落。
按理說,胖禿驢只是去坊市打探訊息,以他的性子,頂多去酒樓大吃一頓,或者去黑市淘寶,一兩天時間足夠了。
怎麼會到現在還沒動靜?
一種不祥的預感,隱隱在心頭升起。
蘇辭取出傳訊令牌,輸入一道靈力,給胖禿驢發去了一條訊息:
“事已辦妥,速回。”
然而,訊息如石沉大海。
半個時辰過去了,沒有任何回應。
蘇辭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沿。
“出事了?”
他太瞭解胖禿驢了。
這傢伙雖然平時看著貪財好色、行事不著調,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從不含糊。
而且兩人現在身處陌生的東域,背後還有青煞盟這個潛在的威脅,胖禿驢絕不會無緣無故失聯,更不會玩甚麼“離家出走”的把戲。
“或許是被甚麼事耽擱了?或者是陷入了某個不能使用傳訊符的特殊禁制裡?”
蘇辭雖然心中有些不安,但還是強行按捺住。
畢竟胖禿驢也是結丹中期的修士,而且手段繁多,佛門秘法層出不窮,逃命本事更是一絕。
除非遇到紫金金丹大圓滿的強大修士,或者是元嬰期老怪親自出手,否則一般人很難留住他。
“再等等看。”
蘇辭沉下心,重新盤坐下來,繼續等待。
然而,這一等,又是整整一日。
直到第三日黃昏,夕陽將院落染成血紅,胖禿驢依然沒有現身。
整個小院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聽得讓人心煩意亂。
蘇辭再也坐不住了。
他再次取出傳訊令牌,這一次,他沒有發訊息,而是直接施展秘法,嘗試感應胖禿驢留在令牌中的那一縷印記。
令牌上的光芒閃爍得極為詭異。
那代表胖禿驢的神魂印記,並沒有熄滅,這意味著人還活著。
但光點卻呈現出一種極度紊亂的狀態,忽明忽暗,彷彿風中殘燭。
最讓蘇辭皺眉的是,那個光點的位置並不是靜止的,而是在不斷地、毫無規則地跳動。
“禁制紊亂……無法傳輸……”
蘇辭看著令牌上那個詭異跳動的光點,神色凝重。
“果然出事了嗎?”
蘇辭心中思索,這種情況,代表胖禿驢處境不太好,很可能是在險地,亦或是自身遭到了某些威脅,導致如此。
是青煞盟?
還是他不小心惹到了甚麼本地的地頭蛇?
亦或是進入了某種特殊險地……
“這傢伙還真是不靠譜啊,出去打探個訊息都回不來了。”
蘇辭收起令牌,走出房間。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恢復了那副落魄書生的模樣,然後徑直來到了客棧的前廳。
此時,幾名天寶樓的小廝正在打掃衛生,見到蘇辭出來,連忙行禮。
蘇辭目光掃過幾人,最後落在一名看起來頗為機靈、眼神活泛的小廝身上。
他記得,胖禿驢之前曾跟這個小廝搭過話。
蘇辭走上前去,隨手扔出一塊中品靈石,精準地落在那小廝懷裡。
“向你打聽個人。”
蘇辭神色平靜,語氣淡漠,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威嚴,讓那小廝心頭一顫。
“客官您請問,小的知無不言!”小廝連忙握緊靈石,恭敬道。
“三天前,隨我一同入住的那位……護衛,也就是那個滿臉絡腮鬍、揹著大刀的壯漢,你可曾見到他去了哪裡?”
那小廝想了想,立刻點頭道:“客官您說那位爺啊?小的記得!三天前那位爺出門的時候,還跟小的問了一嘴,說這城裡哪家的酒最烈,哪裡的訊息最靈通。”
“你怎麼說的?”蘇辭追問。
“小的告訴他,要說酒烈,那得去城西的醉仙居,分部幾乎遍佈南天境,要說訊息靈通,除卻咱們天寶樓,一些其餘訊息,得是城南的百曉樓和地下的黑市。”
小廝回憶道。
“那位爺當時挺高興,好像是嘟囔著說先去喝兩杯潤潤喉,再去辦正事,然後小的就看見他往城西方向去了。”
“城西……醉仙居……”
蘇辭目光微閃,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轉身大步走出了天寶樓。
一出大門,喧囂的紅塵氣息撲面而來,但蘇辭的心卻冷如冰窖。
既然有了線索,那就好辦了。
如果胖禿驢真的是在醉仙居出的事,那那裡一定會留下痕跡。
蘇辭身形一晃,瞬間融入了街道的人流之中,看似閒庭信步,實則速度極快,徑直朝著城西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