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辭的腳步看似決絕,每一步都踩在黑火寨那泛著油光的黑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但他心中的那根弦,卻並未因遠離囚車而鬆弛。
那股如芒在背的窺視感,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始終盤踞在他身後的陰影裡,若隱若現。
他知道,在這個混亂的法外之地,被盯上往往意味著麻煩,而他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麻煩。
“走快點。”
蘇辭低聲對胖禿驢說道,此時他只想儘快趕往城北的黑火祭壇,藉助傳送陣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即將轉過街角的剎那。
“嗡……”
一道極其微弱,微弱到幾乎要被周圍嘈雜人聲淹沒的神魂波動,突然跨越了數百丈的距離,帶著一種燃燒生命般的決絕與淒厲,狠狠撞入了蘇辭的識海!
蘇辭的腳步猛地一頓。
那並非普通的傳音,而是一種妖族特有的“血祭傳音”。
施術者必須燃燒本命精血,才能在被禁靈法器全面壓制的情況下,強行送出一縷神念。
“救……救救我……”
那個聲音顫抖著,帶著無盡的絕望與恐懼,是個女子的聲音,正是剛才囚車中那名奄奄一息的妖狐少女。
蘇辭眉頭微皺,並未理會。
修仙界殘酷,每日不知有多少人求救,他救不過來,也不想救。
他神色冷漠,體內靈力流轉,便要將這縷神念震散,繼續趕路。
但下一刻,那縷即將消散的神念,似乎察覺到了蘇辭的冷漠與離意,猛地爆發出最後的一絲執念,嘶聲喊出了那個名字:
“我是……青丘一族,當代聖女慕嫣兒的堂妹!是她的血親!”
蘇辭原本已經邁出的腳步,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驟然僵在了半空。
“慕嫣兒的……堂妹?”
蘇辭緩緩轉過身,隔著熙攘的人群與層層建築,目光彷彿穿透了虛空,落在了那輛漸行漸遠的黑色囚車上。
如果只是一個普通的妖狐族人,他或許真的會硬起心腸離開。
但若是慕嫣兒的血親……
“而且……只要恩公救我……我願獻上族中秘傳的‘天狐靈火’圖譜……更有關於南天境幾處上古妖帝遺蹟的絕密線索……求求你……”
那聲音越來越弱,終至微不可聞。
顯然,強行透支精血傳音,讓本就虛弱不堪的少女徹底陷入了昏迷。
蘇辭站在街角,沉默了足足三息。
一旁的胖禿驢察覺到蘇辭並未跟上,疑惑地停下腳步,回頭看來:“蘇小子?怎麼了?不是說不管閒事嗎?”
蘇辭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冷漠如冰的眼眸中,此刻卻湧動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度胖子。”
蘇辭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這閒事,我們還是得管。”
胖禿驢一愣,隨即那張胖臉上露出了一抹錯愕,緊接著,那雙小眼睛裡便閃爍起興奮與嗜血的光芒。
他舔了舔嘴唇,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小子是個面冷心熱的主兒。怎麼?那小狐狸給你許了甚麼好處?還是說……看上人家了?”
“她傳音與我,告知我她是慕嫣兒的堂妹。”
蘇辭沒有解釋太多,只是淡淡道出了這個理由。
“慕嫣兒?!”
胖禿驢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收斂,變得嚴肅起來,“你是說……咱們在東玄境認識的那個小妖女?這籠子裡的,是她親戚?”
“錯不了。”
蘇辭點頭。
“血脈氣息騙不了人。既然是故人血親,又求到了我頭上,若是見死不救,未免道心有缺。”
當然,更重要的是,妖狐一族在南天境勢力龐大,若是能透過此女搭上妖狐一族這條線,對於他們在南天境的後續行動,尤其是尋找地心炎髓,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助力。
“那還等甚麼?直接殺過去?”胖禿驢摩拳擦掌,手中的金剛杵已經隱隱泛起金光。
“不急。”
蘇辭按住胖禿驢的肩膀,目光冷靜地掃視四周。
“這裡人多眼雜,而且那股暗中窺視的感覺還在。在這裡動手,容易引來更大的麻煩。”
“那幾人押送的方向,是往城北去的。黑火寨城北多是荒廢的礦洞和貧民窟,地形複雜,人煙稀少。我們先跟上去,找個合適的地方,再……”
蘇辭做了一個“斬”的手勢,眼中殺機畢露,“送他們上路。”
……
黑火寨的城北區域,與繁華的中心區域截然不同。
這裡到處都是廢棄的礦坑和坍塌的石屋,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硫磺味和腐屍的臭氣。
昏暗的火光在風中搖曳,將行人的影子拉得如鬼魅般扭曲。
那輛黑色的囚車,在五名黑煞會修士的押送下,正沿著一條偏僻崎嶇的小道,緩緩向著城北深處的一座莊園行去。
領頭的結丹大漢此時心情極好,他騎在一頭名為“赤鱗獸”的坐騎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簡,那是買家剛剛支付的一半定金。
“嘿嘿,這趟差事辦得漂亮。等把這小狐狸送到那位大人手中,咱們兄弟幾個下半輩子的修煉資源就不用愁了!”大漢得意地對身後的手下說道。
“老大威武!”
幾名築基手下連忙拍馬屁。
“也就是老大您有這本事,能打聽到這落單的妖狐族小娘們,聽說那妖狐一族最近正在滿世界找人呢,要是讓他們知道人在咱們手裡……”
“怕甚麼!”
大漢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這裡是黑火寨!是三不管的地界!就算妖狐一族手眼通天也沒用,咱們幹完就走,沒人找得到我們!再說了,買家可是……”
說到這裡,他忽然閉口不言,似乎對那位買家的身份極為忌憚。
囚車壓過碎石路面,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在寂靜的廢墟中顯得格外刺耳。
前方,是一處兩側都是高聳巖壁的狹窄峽谷,名為“一線天”。
這裡地勢險要,陰風怒號,是通往城北莊園的必經之路,也是殺人越貨的絕佳之地。
大漢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線天光,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作為在刀口舔血多年的劫修,他對危險有著一種本能的直覺。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大漢厲聲喝道。
“過了這線天就是莊園了,別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岔子!”
“是!”幾名手下連忙握緊兵器,警惕地掃視四周。
然而,四周除了呼嘯的風聲,一片死寂。
就在囚車剛剛駛入峽谷中央,大漢稍微鬆了一口氣的時候。
“嗡!”
一聲極其細微的劍鳴,突兀地在風中響起。
這聲音極輕,卻彷彿是在每個人耳邊直接炸響,帶著一股令人靈魂凍結的寒意。
大漢臉色驟變,猛地抬頭。
只見頭頂上方的巖壁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青袍身影。
那人負手而立,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臉上帶著一張似笑非笑的青銅面具,只露出一雙淡漠如蒼穹的眼睛,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甚麼人?!”
大漢厲聲大喝,渾身靈力瞬間爆發,結丹初期的威壓轟然擴散。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道璀璨到了極致的青金色光芒!
蘇辭沒有廢話,也沒有任何試探。
一出手,便是雷霆萬鈞的絕殺!
他從巖壁上一躍而下,人在半空,右手虛握,一柄完全由青陽真火凝聚而成的火焰長劍憑空出現。
“斬!”
一聲低喝。
火焰長劍劃破虛空,帶起一道長達十丈的恐怖劍氣,如同天罰降臨,直直朝著那領頭大漢劈去!
這一劍,融合了蘇辭結丹中期巔峰的雄渾真元,更蘊含了他對《青陽古經》至陽之道的深刻感悟。劍氣未至,那恐怖的高溫便已將峽谷內的空氣點燃,化作一片火海!
“結丹中期?!”
大漢感受到那股令他窒息的恐怖威壓,嚇得亡魂皆冒。
他怎麼也沒想到,在這個偏僻的地方,竟然會埋伏著這樣一位煞星!
然而,還不等他們有任何反應,一道璀璨的劍芒劃過,所有人全部頭顱橫飛,鮮血從脖頸中噴湧而出,身死當場!
蘇辭眼神淡漠,斬殺幾人如同碾死螞蟻般,毫無波瀾。
胖禿驢也出現了,他走上前去,將囚車開啟。
“還昏迷著呢?”
胖禿驢咧嘴,將鎖住妖狐女子的鎖鏈輕鬆震斷,將其拉了出來。
搖晃間,該女子眼睛朦朧的睜開,看到了蘇辭與胖禿驢二人,以及旁邊慘死的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