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有底蘊的結丹修士,要麼有自己的跨域手段,要麼會選擇更安全、更舒適的大城傳送陣,比如天寶樓。哪怕真流落到此地,多半也會為了面子和安全,選擇那個昂貴的貴賓通道。”
像他和胖禿驢這樣,身為結丹強者卻願意為了低調而擠這種大鍋飯的,恐怕是幾乎沒有。
這也正合蘇辭之意。
周圍全是低階修士,意味著一旦發生變故,他有絕對的掌控力。
兩人找了個相對僻靜的角落坐下。
蘇辭壓低斗笠,閉目養神,實則神識時刻警惕著四周。
胖禿驢則無聊地轉動著手中的佛珠,一雙賊眼四處亂瞟,觀察著周圍的“肥羊”和潛在威脅。
等待的時間並不漫長,但卻顯得格外壓抑。
這群亡命徒湊在一起,雖然因為黑火寨的規矩不敢動手,但眼神中的交鋒和殺意卻從未停止。
偶爾有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在蘇辭二人身上,似乎在打量這兩隻“落單綿羊”的成色,但在感應到蘇辭身上那股雖不強烈卻冷冽如刀的煞氣後,又紛紛忌憚地移開了視線。
而且,蘇辭與胖禿驢也在徹底弄清楚了傳送陣已經有所改變,並非傳送到東域與中域的交界碎星城,而是可直接抵達東域了。
據說是數年前有一位大強者路過此地,出手補全了此地陣法,可直接橫跨東域與中域。
這也算是一個好訊息。
“嗡——”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腳下的黑色石臺忽然微微震顫起來,一道道暗紅色的陣紋如同血管般亮起,從祭壇中心向四周蔓延,最終覆蓋了整個廣場。
一股沉重而浩瀚的空間波動,隨之降臨。
“陣法要開了!”
“終於能離開這鬼地方了!”
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原本死氣沉沉的修士們紛紛站起,眼中露出希冀與緊張的光芒。
“肅靜!”
一聲雷霆般的暴喝從祭壇上方傳來。
一名身穿黑甲、氣息達到結丹初期的黑火寨執事凌空而立,目光冷冷地俯視著下方。
“所有人,按次序站入陣法節點!不得擁擠,不得喧譁!否則,死!”
在這股威壓下,騷動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蘇辭與胖禿驢隨著人流,緩緩走入陣法中央。
腳下的陣紋越來越亮,空間開始扭曲,視線中的景物變得模糊不清。
“諸位,一路走好。”
那名黑甲執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隨即雙手結印,猛地向下一按。
“啟!”
轟隆隆!
巨大的轟鳴聲響徹天地。
蘇辭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撕扯力瞬間包裹全身,整個人彷彿被投入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漩渦之中。
眼前的黑火寨、祭壇、天空,在這一瞬間全部破碎,化作無數光怪陸離的線條向後飛退。
這並不是那種溫和的定點傳送。
因為陣法殘缺且強行承載了數百人的緣故,傳送過程中的空間震盪極為劇烈。
就像是將數百顆石子強行塞進一根細管裡發射出去。
“唔……”
人群中傳來不少痛苦的悶哼聲。
一些修為較弱的築基初期修士,臉色慘白,甚至嘴角溢血,顯然是承受不住這股空間擠壓之力。
蘇辭倒是神色如常,他與胖禿驢都是結丹中期修士,肉身強悍,這等空間震盪,對他們幾乎沒有影響。
在這漫長而枯燥的傳送通道中,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四周是漆黑的虛空,偶爾有空間亂流劃過,帶起令人心悸的銀色閃電。
這黑火寨的傳送陣,果然如傳聞中一般不穩定。
也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刻鐘,又或許是一個時辰。
前方漆黑的通道盡頭,終於出現了一抹亮光。
那光芒初時微弱,隨即迅速擴大,伴隨著一股與南天境截然不同的天地靈氣撲面而來。
“到了!”
有人驚喜地大喊。
“轟!”
最後一次劇烈的震盪傳來。
蘇辭只覺得腳下一實,那種失重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堅實的地面觸感。
眼前的光影迅速重組,定格成一副全新的畫面。
不再是赤紅焦黑的黑火寨,也不再是燥熱壓抑的南天境。
入目所及,是一片鬱鬱蔥蔥、靈氣盎然的巨大山谷。
山谷四周,立著幾根古老的石柱,構成了這邊的接收法陣。
空氣溼潤而清新,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芬芳,天空中掛著一輪明媚的太陽,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這裡是……
“東域!”
蘇辭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那熟悉的靈氣波動,心中一直緊繃的弦終於稍稍鬆了一些。
雖然不知道具體到了東域的哪個位置,但只要離開了中域,那麼烈家的勢力便會減弱大半。
即便有一些分部勢力同樣會在東域,但所能掌控輻射的範圍驟然縮小,絕沒有可能如同封鎖中域各個位置一樣,封鎖東域。
“嘔”
旁邊傳來一陣乾嘔聲。
有不少修士,臉色蠟黃,顯然是被那糟糕的傳送體驗折騰得不輕。
“總算……活著出來了……”
周圍那數百名一同傳送過來的修士,大半都癱軟在地,只有少數修為精深者還能勉強站立,但也是面色蒼白,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準備離開。”
蘇辭沒有給胖禿驢太多喘息的時間,低聲開口。
這種跨域傳送的落腳點,往往也並非善地,說不定周圍就埋伏著專門做無本買賣的劫修,或者當地勢力的盤查者。
胖禿驢也明白這個道理,直起身子。
兩人沒有理會周圍那些還在恢復的修士,混在第一批離開的人群中,準備離開此地。
蘇辭深吸了一口氣,甚至能從空氣中分辨出幾種靈草特有的清香。相比於中域那狂暴燥熱的火靈氣,此地的天地元氣顯得更為溫潤、平和,如同涓涓細流,讓人緊繃的神經不由自主地想要放鬆下來。
他和胖禿驢混在第一批恢復行動力的人群中,腳步看似虛浮踉蹌,實則落地生根,每一步都踩在最利於發力的實處,朝著山谷出口的方向快速移動。
這處山谷巨大而幽深,四周皆是高聳入雲的峭壁,唯有前方一條狹窄的山口可通向外界。
谷內植被茂密,古木參天,若非那幾根矗立在中央、散發著古老空間波動的傳送石柱,這裡看起來就像是一處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
然而,就在二人即將踏入那片茂密的林海,徹底脫離傳送陣範圍的瞬間。
“嗡!”
一股無形卻沉重如山的恐怖威壓,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
這股威壓來得極快、極猛,如同蒼穹崩塌,瞬間覆蓋了整座山谷。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成了實質的水銀,沉重得讓人窒息。
原本就因為長距離跨域傳送而神魂不穩、氣血翻湧的數百名修士,在這股突如其來的威壓衝擊下,如同被收割的麥浪,成片成片地栽倒在地。
“噗!”
修為稍弱的築基初期修士,更是直接一口鮮血噴出,面色慘白如紙,眼中滿是驚駭與絕望。
即便是那些勉強還能站立的築基後期、乃至築基大圓滿境界的修士,此刻也是雙腿打顫,不得不運轉全身靈力苦苦支撐,才沒有跪倒在地。
“安靜!所有人,噤聲!”
一道充滿了威懾之力的冰冷聲音,在山谷上空炸響,如同滾滾驚雷,在峭壁之間來回激盪,震得人耳膜生痛。
這聲音中蘊含著渾厚的靈力,赫然是結丹中期修士才有的手段!
蘇辭與胖禿驢的腳步同時一頓。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詫異與凝重。
“結丹中期?”
胖禿驢傳音入密,語氣中帶著幾分古怪。
“剛出狼窩,又入虎穴?這東域的歡迎儀式,倒是別緻。”
蘇辭沒有說話,只是極其自然地隨著周圍的人群做出了不堪重負的模樣,身軀微微佝僂,收斂了所有的鋒芒,將修為氣息死死壓制在築基中期的水平。
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在此刻局勢不明,不知來者何人的情況下,暴露實力絕非明智之舉。
他微微抬頭,目光穿過層層林木的縫隙,投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在山谷出口的一側,不知何時升起了一座高達十丈的青石高臺。
高臺之上,負手佇立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身著暗青色長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削瘦,顴骨高聳,一雙狹長的三角眼中閃爍著陰鷙的寒光。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狼狽不堪的人群,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漠然。
那股籠罩全場的恐怖威壓,正是源自於他!
而在他身後,還呈品字形站著另外六人。
其中兩人身著同樣的暗青色長袍,氣息雖然稍遜一籌,但也達到了結丹初期。
他們面無表情,雙手抱臂,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死死鎖定了山谷的各個出口。
剩下的四人,則是身穿統一的黑鐵甲冑,手持長戈,周身煞氣繚繞,赫然是四名築基大圓滿的精銳護衛!
一名結丹中期,兩名結丹初期,四名築基大圓滿!
這樣的陣容,若是放在外界任何一處,都足以撐起一個三流宗門或是家族的門面,此刻卻如同門神一般,堵住了這群剛剛跨域而來的修士的去路。
蘇辭微微皺眉。
傳送陣的落腳點被人為控制,這在修仙界並不罕見。
通常情況下,是為了盤查身份、收取入城費,或者是通緝要犯。
但眼前這架勢,顯然不僅僅是盤查那麼簡單。
蘇辭之前在各個地域傳送,基本都是走的正規大勢力商坊,所以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並無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