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禿驢與蘇辭已經強弩之末,神魂劇痛,靈力枯竭,連玄黃爐都難以催動,不滅訣都失去了效果。
難道……真要死在這裡?
不甘心!
蘇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從儲物戒中抓出一把丹藥。
不管是甚麼,回靈丹、固神丹、療傷丹……全部塞進嘴裡!
丹藥化作狂暴的藥力在體內衝撞,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但也帶來了短暫的力量!
他速度再增三分,朝著感應中能量流動最“有序”的方向,拼命衝刺!
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身後的空間崩塌已經追到腳跟!
前方,霧氣的顏色開始變化,從乳白,漸漸過渡成一種柔和的、月華般的銀白色!
是幻月湖方向殘留的氣息?
不管了!
蘇辭用盡最後力氣,縱身一躍,撲向那片銀白霧氣!
在他身後,空間徹底崩塌,黑色的虛無如同巨口,將他原先站立的地方吞噬。
但蘇辭和胖禿驢,已經沒入了銀白霧氣中。
瞬間,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崩塌聲、撕裂聲、恐怖的波動……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死一般的寂靜。
銀白色的霧氣不再翻湧,而是如同凝固的水銀,緩緩流淌。
霧氣中,漂浮著無數細小的、發光的銀色光點,如同星河塵埃。
而在霧氣深處,隱約可見一座……建築的輪廓。
蘇辭摔倒在地,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胖禿驢躺在一旁,呼吸微弱,生死不知。
他掙扎著抬頭,看向那座建築。
那是一座極其古老的石殿,風格與永恆仙尊遺蹟中的建築有幾分相似,但更加殘破、滄桑。
石殿大半已經坍塌,只餘下斷壁殘垣。但在殘存的石壁上,依稀可見一些模糊的壁畫和文字。
文字……是古篆。
蘇辭辨認出其中兩個字:“封……鎮………”
他心頭一震。
封鎮?
這裡……是在古欒天,乃至永恆仙尊之前,更古老的存在留下的遺蹟?
是有關於曾經九幽雲嶺中的神秘所在?
不等他細想,石殿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讓他神魂劇顫的……
嘆息。
彷彿來自萬古之前,跨越了無盡歲月,帶著深深的疲憊與……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
蘇辭與胖禿驢渾身汗毛倒豎!
這石殿裡……有活物?!
二人想立刻逃離,但身體已經完全不聽使喚。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眼睜睜看著,石殿深處,一道模糊的、由銀白霧氣凝聚而成的“人影”,緩緩飄了出來。
人影沒有五官,沒有細節,只是一個大致的人形輪廓。
它“站”在石殿殘垣前,面朝蘇辭的方向。
然後,抬起了一隻手。
指向蘇辭。
蘇辭的心臟幾乎停跳。
但預想中的攻擊並未到來。
人影只是那樣“指”著他,良久,緩緩放下手。
隨後,身形開始淡化,重新化作銀白霧氣,融入周圍的環境中。
只留下最後一道意念,直接傳入蘇辭即將昏迷的意識深處:
“出去……不要再進來……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聲音落下,蘇辭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最後的感知,是身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動,銀白霧氣開始旋轉,形成一個漩渦,將他和胖禿驢緩緩吞沒。
……
虛空如同一張被撕裂的破布,驟然裂開一道猙獰的銀色豁口。
狂暴的空間亂流裹挾著令人窒息的擠壓感,將兩道人影如同吐出異物一般,狠狠拋了出來。
“轟!”
一聲巨響震徹荒原。
兩人如流星墜地,重重砸在一座風化嚴重的孤聳石山之上。
煙塵四起,碎石崩飛,堅硬的巖體竟被生生砸出一個深達數丈的巨大凹坑。
狂風呼嘯,捲起地面上粗糲的砂石,打在人臉上生疼。
這裡的天空呈現出一種壓抑的鉛灰色,空氣中靈氣稀薄且狂暴,透著一股肅殺的寒意。
坑底,蘇辭艱難地動了動手指。
劇痛。
彷彿全身的骨頭都被拆散重組了一遍,每一寸經脈都在抽搐,每一塊血肉都在哀鳴。
那銀色漩渦中的空間撕扯之力太過恐怖,若非他肉身經過多次淬鍊,又修有不滅訣,恐怕早已在傳送途中化為一團血霧。
他強忍著眩暈感,猛地睜開雙眼,青陽真元勉強運轉,驅散了眼前的黑霧。
入目所及,是一片蒼茫無盡的戈壁灘。
大地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色,遍地皆是巨大的、不知名的獸類枯骨,有的半掩在沙土中,有的如枯樹般直指蒼穹,在寒風中發出嗚嗚的悲鳴。
“這是……哪裡?”
蘇辭心中凜然。
周圍的環境極為陌生,寒氣刺骨,絕非溫暖溼潤的九幽雲嶺腹地,更不似迷神霧海那般詭異迷濛。
這種極端的荒涼與狂暴的風屬性靈氣,倒像是……
“枯骨戈壁……九幽雲嶺極北的邊緣地帶?”
他在腦海中迅速搜尋著看過的輿圖,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
那銀色漩渦竟然將他們瞬間傳送出了起碼數萬裡之遙,甚至可能更遠,直接跨越了幾乎半個九幽雲嶺,來到了這人跡罕至的極北死地!
蘇辭也無法判斷此地周圍究竟是怎樣。
“咳咳……咳咳咳……”
身旁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伴隨著那熟悉的抱怨。
“他孃的……疼死度某了……那破殿裡的鬼東西,下手真狠啊……”
胖禿驢掙扎著從碎石堆裡爬起來,一身衣衫早已破爛不堪,露出的面板上佈滿了細密的血痕,那是空間裂縫留下的切口。
他摸了摸光頭,發現只是擦破了點皮,頓時鬆了口氣:“還好還好,腦袋還在,佛祖保佑。”
蘇辭掙扎著坐起,檢查自身。
傷勢極重。
神魂在之前黑晶波動的衝擊下本就瀕臨崩潰,又經歷了超遠距離的空間傳送,此刻識海中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在扎,陣陣刺痛讓他幾乎無法集中精神。
肉身更是遍體鱗傷,內腑移位,真元枯竭到了極點。
但就在他內視己身時,卻忽然發現了一絲異樣。
在他那近乎乾涸的識海深處,竟有一縷極其微弱、卻純淨至極的銀白霧氣在緩緩流淌。
那是……迷神霧海深處、那座古殿中的銀白霧氣!
它竟然在傳送過程中,有一絲滲入了自己的體內?
這縷霧氣雖然微弱,卻彷彿蘊含著某種極高層次的生命能量,正在無聲無息地滋養著他佈滿裂痕的神魂。
每流轉一圈,識海中的刺痛便減輕一分,那種神魂即將潰散的危機感也隨之緩解。
“因禍得福……”
蘇辭心中微動,看來那神秘存在雖將他們驅逐,卻也留下了一線生機。
“別躺著了。”
蘇辭強撐著站起身,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聲音沙啞卻冷靜。
“這裡靈氣波動異常,雖然暫時沒有追兵,但未必沒有其他兇險。況且,古家的人找不到我們,定會擴大搜尋範圍。我們必須立刻找個地方療傷,恢復戰力。”
胖禿驢也知道輕重,咬著牙爬起來,金剛杵拄在地上,罵罵咧咧道:“這古家真是陰魂不散……等度某我緩過這口氣,定要找機會敲碎那幾個老東西的腦殼!”
兩人相互攙扶,不敢御空飛行,只能貼著地面,藉著風化岩石和巨大獸骨的掩護,向著戈壁深處潛行。
約莫半個時辰後,他們在一處背風的、位於地下的天然岩溶洞穴中停了下來。
洞穴入口隱蔽,被幾根巨大的肋骨狀岩石遮擋,內部乾燥且深邃。
蘇辭顧不得休息,忍著劇痛,取出幾套陣旗,在洞口布下了重重禁制。
直到最後一絲靈力耗盡,他才身形一晃,靠著巖壁滑坐下來。
“噗!”
一口淤血吐出,蘇辭的臉色反而好看了些許。
“先療傷。”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數個玉瓶,這是從古云和雲海執事那裡搜刮來的頂級丹藥。
有“九轉回春丹”、“養魂液”等,皆是千金難求的療傷聖藥。
他分了一半給胖禿驢,自己仰頭吞下數顆。
丹藥入腹,化作滾滾熱流,沖刷著乾枯的經脈。
蘇辭深吸一口氣,雙目緊閉,心神沉入體內。
“活下去,恢復實力,才是根本。”
蘇辭心念如鐵,直接略過識海,全力催動體內的青陽金丹。
不滅訣!
隨著心法運轉,他體表的面板下開始浮現出一道道金色的符文。
這些符文古樸滄桑,宛如實質,在他破碎的經脈、斷裂的骨骼上跳動、遊走。
“咔咔咔……”
體內傳來細密的骨骼摩擦聲。
不滅金光強行將斷裂的骨頭接續,刺激血肉再生。
這種痛苦比受傷時還要劇烈十倍,彷彿有無數把鈍刀在體內刮骨療毒。
蘇辭渾身顫抖,冷汗如漿湧出,瞬間打溼了衣袍。
但他緊咬牙關,連一聲悶哼都未發出,神色冷峻得如同一尊毫無痛覺的雕塑。
一旁的胖禿驢也在運轉佛門金身訣,周身泛起暗淡卻穩定的金光,頭頂隱約有一尊殘破的佛陀虛影顯現,正在汲取周圍那狂暴的風靈氣,將其轉化為溫和的佛力修補肉身。
時間在寂靜的洞穴中悄然流逝。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洞外寒風呼嘯,夜幕降臨又退去。
直至第三日清晨。
蘇辭緩緩睜開雙眼。
那一瞬間,昏暗的洞穴彷彿亮起了一道冷電。
他長出一口濁氣,氣息中帶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清明與深邃,體內的真元也恢復了約莫六成,肉身的裂痕基本癒合,只剩下深層次的暗傷還需要時間溫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