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並未立刻離開暗房,而是透過乙字玉牌,向侯牙人傳去一道簡訊。
內容僅是詢問“近日城中可有新來的、行事低調但花費闊綽的外地修士群體動向”,並附上十塊中品靈石作為“諮詢費”。
這既是一種試探,看看侯通或者說其背後的“暗眼”對古家一行人瞭解多少,也是合理的資訊蒐集。
不多時,侯通的回訊便至,言辭謹慎,但資訊明確:“百業街西側聆風小築近日被一外地商隊包下,護衛森嚴,出手大方,似在長期收購古籍舊聞類訊息。領頭者氣度不凡,疑似大家族子弟。”
“另,通衢大道仙客來酒樓三層東廂,亦常有類似氣息修士聚會。”
回訊末尾還附帶了一句提醒:“此股勢力似與本地幾大幫派無涉,但深不可測,前輩若有意接觸,還望謹慎。”
資訊與蘇辭二人探查的吻合,且更具體。這侯通,果然有些門道。
“聆風小築……仙客來……”
蘇辭記下這兩個地點。
“先從外圍入手。”
夜幕降臨,黑沼城的燈火次第亮起,將沼澤映照得光怪陸離,也掩蓋了更多陰影下的活動。
蘇辭與胖禿驢分開行動,約定以特殊頻率的神識波動保持最低限度的單向聯絡。
蘇辭的目標,是那些在外奔走、負責具體收購線索的古家低階修士。
胖禿驢則負責在聆風小築和仙客來外圍遊蕩,觀察進出人員,留意是否有更高階的古家修士單獨外出。
憑藉遠超同階的神識感知與永恆訣帶來的、對環境中細微靈力流向與空間波動的敏銳,蘇辭如同一個隱形的獵手,在黑沼城複雜如迷宮的街巷與建築陰影中穿梭。
他避開了人群密集的主幹道,專挑那些僻靜、昏暗、適合私下交易或快速穿行的路徑。
兩個時辰後,在一條連線著兩處小型坊市的狹窄背街裡,蘇辭捕捉到了目標。
兩名身著便服、但腰間懸掛著古家內部令牌,雖刻意遮掩,但瞞不過蘇辭神識。
修為在築基後期的年輕修士,正一前一後,略顯匆忙地走著。
他們手中各拿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臉上帶著一絲完成任務後的鬆懈與對周遭環境本能的不耐。
“晦氣,又白跑一趟。那個老傢伙拿張破獸皮就想糊弄三百靈石,當咱們是冤大頭?”走在稍後的修士低聲抱怨。
“少說兩句,趕緊回去交差。小主催得緊,這幾日若再無實質線索,你我都沒好果子吃。”前面修士回頭低斥,眼神警惕地掃過昏暗的巷道。
就是現在!
蘇辭身形如同鬼魅般,自旁邊一處堆放廢棄雜物的拐角陰影中無聲滑出。
他並未直接出手攻擊,而是釋放自身威壓,轟然籠罩二人。
嗡!
兩名古家修士只覺得腦袋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剎那間天旋地轉,神魂劇震,彷彿置身於凝固的琥珀之中,五感剝離,思維停滯!
他們甚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身體便僵直在原地,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茫然。手中的儲物袋“啪嗒”掉在地上。
結丹修士的神識威壓,對於毫無防備的築基修士而言,不亞於山嶽壓頂!
更何況蘇辭的神識強度遠超普通結丹初期,更是蘊含特殊道韻。
蘇辭一步踏出,已至二人身前。
他雙手疾點,數道凝練的青陽真元封住二人周身大穴與丹田,徹底禁錮其行動與靈力。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無聲無息,連巷道里偶爾竄過的沼鼠都未驚動。
他提起如同木偶般的二人,身形再動,如同融入夜風的影子,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巷道深處,來到一處早已觀察好的、廢棄多年的半塌地窖。
地窖內陰暗潮溼,瀰漫著濃重的黴味。蘇辭隨手佈下一層隔音與隔絕靈力波動的禁制,將兩人扔在地上,解開了部分對神魂的壓制,但保留了肉身的禁錮。
“呃……啊!”
兩名古家修士恢復了些許神智,立刻感到渾身無法動彈,丹田死寂,眼前站著一名面容陰鷙、氣息冰冷的黑袍修士,那無形的威壓讓他們靈魂都在顫抖。
“前……前輩饒命!我二人乃是東域古家子弟,不知何處得罪了前輩,還請……”年紀稍長的修士強忍恐懼,試圖搬出家族名頭。
蘇辭眼神淡漠,直接打斷:“古蒼一脈,來此何為?共有幾人?修為如何?領頭者是誰?一五一十道來,若有半句虛言或遲疑……”
他心念微動,一絲凝練如針的神識便刺入那年長修士的識海邊緣。
“啊——!”
年長修士頓時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渾身抽搐,七竅之中竟滲出縷縷血絲,眼球暴凸,彷彿正在經歷世間最痛苦的刑罰。
旁邊的年輕修士嚇得魂飛魄散,褲襠瞬間溼了一片。
蘇辭收回神識,年長修士如同爛泥般癱軟下去,只剩進氣多出氣少,神魂已遭受重創。
“我說!我說!前輩饒命!饒命啊!”年輕修士崩潰了,涕淚橫流,嘶聲求饒。
“講。”蘇辭聲音冰冷。
年輕修士不敢有絲毫隱瞞,竹筒倒豆子般交待出來:“我們是古蒼一脈七長老麾下……奉小主,不,是古云之命,前來黑沼城,秘密搜尋家族數千年前失蹤的一位祖輩,古欒天的蹤跡……具體原因小主未明說,只道事關重大,必須搶先找到線索……同來的,除了我們這些負責跑腿收購訊息的築基子弟,還有五位執事大人……”
“五位執事?修為?”蘇辭追問。
“是……是五位結丹期的執事大人。其中兩位是結丹中期,三位是結丹後期……領頭的是雲海執事,結丹後期巔峰,據說距離大圓滿僅一步之遙……他們平日大多在聆風小築坐鎮,偶爾會去仙客來與一些本地訊息靈通人士會面……小主……古云也在小築,他修為是結丹中期,但地位最高……”
“尋找古欒天,是迎回,還是另有所圖?”蘇辭目光如刀,直刺對方神魂。
年輕修士渾身一顫,眼神閃爍,但在蘇辭那冰冷的目光和同伴悽慘下場的威懾下,還是顫抖著道:“小人……小人地位低微,實在不知小主具體打算……但……但臨行前,隱約聽到雲海執事對少爺說:‘絕不能讓洛塵少爺那邊先得手’、‘找到後,需第一時間以秘法傳訊,按計劃行事’……小人覺得,似乎……似乎並非為了恭迎先祖回歸那麼簡單……”
果然!蘇辭心中冷笑。
連同族數千年前的絕代人物都不放過。
古蒼一脈,其心可誅!
“你們平日如何與坐鎮之人聯絡?可有特定時間或方式?”
“每日酉時末,需回小築彙總今日所獲……若有緊急或重要線索,可激發隨身令牌中的特殊印記,坐鎮的執事大人便能感知大致方位……”
“令牌給我。”蘇辭伸手。
年輕修士艱難地示意自己腰間。
蘇辭攝過那枚看似普通的身份令牌,神識掃過,果然在內層核心發現一道極其隱晦、與某種更強大氣息相連的微弱印記。
問清了想要的資訊,蘇辭看著眼前這兩個面如死灰、眼中充滿絕望的古家修士,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前輩……我們甚麼都說了……求您……”年輕修士哀聲求饒。
蘇辭卻不再理會。
他喉嚨微動,發出一聲低沉的冷哼。
這冷哼聽在二人耳中,卻如同九天驚雷直接在腦海炸響!
更有一股凝練沉重、蘊含純陽破邪之力的奇異音波,隨著冷哼灌入他們已被禁錮的體內!
“噗!”“噗!”
兩人同時狂噴鮮血,鮮血中夾雜著內臟碎片。
雙目、雙耳、鼻孔皆滲出黑血。
體內五臟六腑在那蘊含特殊勁力的音波震盪下,盡數碎裂!經脈寸斷,丹田崩毀!
兩聲悶響,兩人頹然倒地,眼中神光渙散,氣息瞬間斷絕。
死狀悽慘,卻並未發出太大動靜。
蘇辭面無表情,彈出兩縷真火,將屍身與血跡焚化乾淨,只留下兩個空空如也的儲物袋和那枚身份令牌。
他檢查了一下儲物袋,裡面除了些靈石、丹藥和零碎材料,並無特別有價值之物,便連同令牌一起收起。
清除掉地窖內自己殘留的細微氣息,蘇辭身形一晃,離開了此地。
不久後,他與在聆風小築外圍監視的胖禿驢在一處約定好的屋頂陰影下匯合。
“怎麼樣?”胖禿驢傳音問。
“問清楚了。”
蘇辭將逼問所得資訊簡明告知。
“五名結丹修士,其中三個後期,一個後期巔峰。古云也在,他們果然不懷好意。”
胖禿驢倒吸一口涼氣:“三個結丹後期?還有個巔峰?這陣容……硬拼恐怕不行。”
“自然不能硬拼。”
蘇辭眼神幽深,“距離他們每日彙總還有近兩個時辰,我們還有時間……既然他們想找線索,那我們就送他們一些線索。”
“你的意思是?”
“偽造線索,引蛇出洞,製造混亂,或者……讓他們自相猜疑。”
蘇辭心中已有計較,“黑沼城最不缺的,就是假訊息和亡命之徒,走吧,去暗影坊市,我們需要找幾個合適的幫手,也需要準備一些有趣的東西。”
兩人對視一眼,身形融入夜色,朝著黑沼城那處最為混亂、也最可能找到“工具”與“靈感”的地下坊市潛行而去。
獵殺,已然開始。
而獵物們,尚且沉浸在自己編織的尋蹤大網之中,渾然不覺陰影中,已有利刃悄然對準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