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同時,大廳另外兩側,門戶洞開。
左側金屬門內,胖禿驢罵罵咧咧地走出來,身上血跡未乾,但氣息已平穩許多,手裡緊攥著那塊暗沉的金精。
右側光幕盪漾,凌霜飄然而出,白衣依舊,只是手中多了一枚流轉星輝的透明薄片,她眸光掃過大廳,在蘇辭手中的青燈上停留一瞬。
三人,再度於太極圖大廳中央重聚。
氣氛與之前略有不同。經歷過各自試煉,胖禿驢眉宇間多了分歷經惡戰的悍勇與疲憊;凌霜則更顯冰寒冷寂,彷彿情感進一步剝離;蘇辭目光沉靜,手中青燈古樸,卻似承載著不輕的重量。
“都完事了?”
胖禿驢率先打破沉默,一屁股坐在太極圖邊緣。
“度某我差點被一堆鐵疙瘩超度了……你們那邊咋樣?”
凌霜沒有回答,只是看向蘇辭,眼神帶著詢問。
蘇辭深吸一口氣,將青燈置於太極圖中央的陰陽魚眼交界處,同時開口道:“我見到了一縷遺蹟留影,得知了一些此地真相。”
他言簡意賅,將老者所示的前路景象、時空珠碎片、域外心魔封印、以及三條可能的選擇途徑,擇要講述了一遍。
略去了關於永恆仙尊的細節,重點強調了下方的封印核心與潛在危險,以及他們此刻匯聚後,即將真正踏入的,是守護萬年的禁地。
胖禿驢聽得齜牙咧嘴:“好傢伙……原來這底下真壓著個燙手山芋?加固封印?取寶走人?還是想法子徹底弄乾淨?這選擇題可夠難的。”
凌霜靜靜聽完,冰藍眸子中未見波瀾,只問道:“那縷留影,可曾提及《太上忘情篇》補全之法的線索?”
蘇辭搖頭:“未曾明確提及,但留影暗示,封印核心的祭壇碑文可能記載一些上古法門,或許有所關聯。”
凌霜微微頷首,不再多問,目光投向隨青燈放置而開始緩緩旋轉、光芒漸盛的太極圖中央。
那裡,通向地底的階梯正在重新浮現,比之前更加凝實,階梯深處傳來的那股混合著檀香與腐朽的寒意,也越發清晰。
胖禿驢也掙扎著站起來,握緊金剛杵,臉上嬉笑收斂,難得露出凝重之色:“來都來了,下面到底啥樣,總得親眼瞧瞧,蘇小子,你怎麼說?”
蘇辭看著旋轉的陰陽魚,又看了看手中光芒與另外兩件信物隱隱呼應的青燈,感受著其中承載的資訊與責任。
“下去。”
他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但我們的目的需要明確,首要探查封印狀態,確認時空珠碎片情況,並尋找可能存在的仙尊遺留線索或碑文法門,至於最終如何抉擇……”
他目光掃過二人,道:“待看清全部真相,再議不遲。”
凌霜淡淡應了一聲。
胖禿驢咧嘴:“行,聽你的,反正度某我扛揍,真有甚麼魔氣冒出來,我先頂上去!”
決議已定。
太極圖光芒達到頂點,中央階梯徹底凝實,向下延伸,沒入深沉的黑暗。
寒意與那股奇異的氣息,如同實質般從階梯深處湧出。
蘇辭深呼一口氣,前所未有的高度戒備,持燈步下階梯。
凌霜緊隨其後,步履無聲。
胖禿驢啐了一口,將金剛杵扛在肩上,也跟了上去。
三人身影,逐漸被階梯下方的黑暗吞沒。
大廳穹頂的星光徹底熄滅,恢復了永恆的昏暗。只有那盞被留在原地的青燈,燈焰微微跳動了一下,映照著石碑上那四個越發殷紅的古字。
地宮禁入。
蘇辭提著燈,緩緩進入其中。
青燈的光暈撕開地底永恆的黑暗,將巨大的地下溶洞展現在三人眼前。
穹頂垂落幽藍微光的鐘乳石,地面暗紅岩石間溝壑縱橫,粘稠的漆黑魔氣在其中緩緩蠕動。
僅是站在入口階梯盡頭,那股混合著腐朽、鐵鏽與檀香的詭異氣息便撲面而來,其中蘊含的惡意讓蘇辭體內金丹都自發運轉抵禦。
溶洞中央,九層黑石祭壇沉默矗立,滄桑而威嚴。
四條粗大青銅鎖鏈自基座延伸至四方巖壁,其上永恆仙尊獨有的“三旋渦紋”正散發著極微弱的淡金光芒,如同疲憊的呼吸。
祭壇頂端,一團朦朧光暈懸浮,正是時空珠碎片!
它純淨的時空之力與纏繞其上的,觸鬚般的黑氣彼此侵蝕,發出持續的“滋滋”聲響。
看著這一幕,三人神色震撼,一時間有些說不出話。
“真壓著東西……”
胖禿驢倒吸一口涼氣,緊了緊手中的金剛杵。
凌霜目光掃過整個溶洞,最終落在祭壇基座前那塊黑色石碑上。
“碑文。”
三人謹慎前行,避開地面上那些魔氣翻湧的溝壑。
越靠近祭壇,那股源自神魂層面的壓抑感越強,耳畔似有無數細碎癲狂的囈語縈繞,需運轉功法才能保持神識清明。
石碑高約一丈,光滑的碑面上刻滿暗金色的古老道篆。
蘇辭凝神辨識,青陽古經的底蘊讓他能勉強解讀大意。
“碑文前半,記載了此地由來。”
他低聲開口,聲音在空曠溶洞裡顯得格外清晰。
“域外心魔‘惑神’,擅亂道心,蝕人神魂,永恆仙尊追斬至此,滅其形識,然其本源魔性不散,浸染地脈。
仙尊遂借‘時空珠碎片’之力,佈下‘七曜伏靈’大陣,將逸散魔氣鎖於此洞,以祭壇鎮壓,以鎖鏈束縛,望後來者謹守,勿使魔氣外洩遺禍。”
胖禿驢撓了撓光頭,道:“這麼說,咱們算是‘後來者’了,仙尊老人家給咱們留了作業?”
蘇辭沒理會他的調侃,繼續解讀:“後半部分,詳列了三種應對當前狀況之法。”
他頓了頓,將碑文內容清晰轉述:
“其一,加固封印,需至少三位道基純淨,心志堅定者,分立於祭壇三層、六層、九層方位,同時吟誦碑文記載的共鳴咒文,引動時空珠碎片殘餘之力,配合鎖鏈道紋,可重凝封印,再鎮魔氣千年。
然施術時,魔氣反撲劇烈,需以強大神魂或異寶護持靈臺,否則易被魔念侵蝕。”
“其二,取走碎片,碑文僅警示:碎片離,封印崩,魔氣洩,千里化墟。”
“其三,徹底淨化,需尋得‘至陽聖物’或‘至陰淨源’,輔以特殊儀軌,借碎片時空之力,將積蓄萬年的魔性殘渣返本還源或放逐歸虛,然儀軌具體之法未載,所需聖物品質要求極高,蹤跡渺茫。”
話音落下,溶洞內一時只有魔氣翻滾的細微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