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焰中,畫面流轉如走馬觀花。
蘇辭凝神細觀,神魂在《明心見性篇》的護持下澄澈如鏡,將每一幅閃過的景象牢牢印入心底。
第一幅:地宮深處。
並非想象中金碧輝煌的仙家洞府,而是一片巨大的、彷彿天然形成的溶洞空間。
穹頂高懸,倒垂著無數散發幽藍微光的鐘乳石,地面則是暗紅色的、彷彿被鮮血浸染過又幹涸了萬年的岩石。
溶洞中央,矗立著一座形制古拙的九層黑石祭壇,祭壇頂端,懸浮著一團朦朧的、不斷變幻形態的光暈。
那光暈時而收縮如珠,內蘊星河;時而舒展如印,流淌歲月。
即便隔著畫面,蘇辭也能感覺到一股浩瀚、古老、近乎本源的時空波動。
“時空珠碎片。”
老者虛影的聲音適時響起,縹緲而平靜。
“乃上古遺物,非永恆仙尊所煉,卻因其蘊藏時空本源之力,被仙尊借來,用以穩固此方封印。”
蘇辭眼神微凝,果然是仙尊手筆,此地的一切都太過驚人虛幻了。
第二幅:祭壇周圍。
地面鐫刻著縱橫交錯的溝壑,溝壑中流淌著並非水流,而是粘稠如漿、不斷翻滾的漆黑霧氣。
霧氣中,隱約有無數扭曲的面孔、利爪、觸鬚試圖掙扎而出,又被祭壇散發的時空波動死死壓制。
而在祭壇基座四方,各有一根粗大的青銅鎖鏈延伸而出,沒入溶洞四壁深處,鎖鏈上密佈著與宮殿青磚上同源的“三旋渦紋”。
“域外心魔殘渣。”老者道。
“仙尊當年斬其本體,滅其靈智,然其本源魔性難消,散逸於此地地脈,經萬年積累,漸成氣候。祭壇與鎖鏈,便是封印核心。”
第三幅:溶洞的另外三個方向。
各有一條通道入口,與蘇辭他們經歷過的“寧神”、“銳金”、“虛無”三路隱隱呼應。
此刻,三條通道入口處光影浮動,顯示出另外兩處的景象。
“銳金”路出口,胖禿驢正拄著杵調息,周身血氣與金光交織。
“虛無”路出口,凌霜靜靜站立,手中一枚透明薄片閃爍,她眸光淡漠,正望向虛空某處,彷彿在與甚麼無形之物對視。
“三路試煉,即為篩選。”
老者繼續道來。
“心關驗道心堅定,力關驗破障之能,緣關驗因果洞察,過關者,方有資格接近封印核心,亦才有能力……做出選擇。”
“選擇?”
蘇辭敏銳捕捉到這個詞。
第四幅畫面浮現:祭壇頂端,時空珠碎片旁,出現了三個模糊的光團。
一個光團中似有經文翻動,一個光團內蘊藏鋒銳劍意,最後一個則空空蕩蕩,卻彷彿能吞噬一切。
“鎮壓萬年,封印之力隨時間流逝及魔氣侵蝕,已有鬆動。”
老者的聲音多了一絲凝重。
“時空珠碎片力量亦被不斷消耗,今有三途可選:其一,加固封印,需以精純道念引動碎片餘力,配合特定法門,可再鎮魔氣千年,然施術者需承受魔念反噬,有道基受損之虞。”
“其二,取走碎片,則封印漸崩,魔氣洩於地脈,終將瀰漫九幽雲嶺,禍及蒼生,然得碎片者,可窺時空本源一二,獲莫大機緣,其三……”
老者頓了頓,畫面中的第三個空蕩光團微微閃爍。
“……徹底淨化,此法最難,需尋得至陽至聖或至陰至淨之本源之物,以特殊儀軌催動,借碎片之力,將積蓄萬年的魔性殘渣徹底煉化消弭。”
然所需之物難尋,儀軌失傳,且過程兇險萬分,稍有不慎,施術者與碎片皆可能被魔性汙染同化。”
三條路,三種選擇,三種截然不同的後果與責任。
畫面至此開始模糊、消散。
青燈燈焰恢復了最初的如豆大小。
“此便是‘前路’。”
老者虛影緩緩道。
“遺蹟之秘,封印之責,盡在於此,爾既過心關,有道心持守,故示之以全貌,然最終如何抉擇,非老朽所能置喙,需爾等自行決斷。”
蘇辭沉默良久,消化著這些驚人的資訊,心中難以平靜。
永恆仙尊的遺澤未見,卻先撞上了他留下的萬古責任!
時空珠碎片雖是至寶,卻也是燙手山芋,更是維繫一方安寧的關鍵。
同時,他心緒很亂,沒想到竟得知如此驚天之秘,怪不得九幽雲嶺一直神秘危險異常,鮮有人踏足。
一番權衡之後,他眼神逐漸堅定,問道:“前輩,若選擇加固封印,那特定法門何在?若選淨化,所需本源之物,又可去何處尋覓?”
他有很多疑問,諸如域外魔來歷,以及仙尊曾經之事等等,但目前尚不是時機。
老者虛影似有欣慰,微微頷首:“加固之法,銘刻於祭壇基座碑文,需以純正道家真元或佛門念力方可激發,至於淨化所需之物……”
他抬手,燈焰中再次浮現兩幅極簡的畫面,一幅是一座噴薄著金色火焰的火山口,另一幅則是一口深不見底、寒氣繚繞的幽潭。
“至陽至聖者,可尋‘地心炎髓’,生於極陽極烈之地心火脈深處,至陰至淨者,可尋‘九幽寒魄’,凝於極陰極寒之九幽泉眼核心,此二物,皆可遇不可求,蹤跡渺茫。”
說完,老者虛影開始變淡:“言盡於此,燈為鑰,持之可匯同伴,可啟門戶,然地宮禁地,兇險莫測,魔念無孔不入,縱有道心護持,亦需謹守靈臺,勿使塵埃蒙鏡……慎之,慎之……”
餘音嫋嫋,虛影徹底消散。
石室開始輕微震動,四周牆壁如水波般盪漾,蘇辭知道此處空間即將關閉,他毫不猶豫,一把抓起桌上那盞青燈。
就在他手指觸及燈身的剎那,燈座底部那奇特的凹槽紋路微微發燙,與懷中冰符產生了瞬間共鳴。
他清晰感知到,胖禿驢與凌霜此刻也正觸及各自的關鍵信物,金精與虛空印痕。
三股波動跨越空間,隱隱勾連。
蘇辭嘆了口氣,隱約感覺這一次進入此地,意外得知了某種了不得的隱秘,是之前從未觸及的。
他心中諸多疑問,奈何此時也不是解惑的時機,只能壓在心底。
他不再停留,轉身衝出木門。
門外,石廊依舊,但盡頭已非來時的青銅門,而是一面光滑的石壁。
當他手持青燈靠近時,石壁上自動浮現出一圈漣漪般的紋路,隨即向內洞開,顯露出後面那間熟悉的太極大廳。
他一步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