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餘剛被拽著穿過警戒線,就看見了被警方暫時放回的李二虎。
他渾渾噩噩的走著,抬眼的瞬間和桑餘四目相對,強打起精神準備問好,眼睛卻猛地瞪大,原以為自己已經做好準備能接受村民們的一切此刻卻又是心往下狠狠一墜。
後退兩步看看房子的位置,而後使勁兒揉了揉眼睛,沒看錯,而那兩具從坑底一點點抬出的骸骨也沒消失。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呢!”
他沒看清臉,當然也不可能看清臉,但他看見了那條裙子殘留的布料,灰綠色的,褪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可款式、樣式依舊能看出這是李姐姐,老李叔家閨女最愛的那件。
李二虎直接從人縫裡擠過去,抱著頭痛苦喃喃著,滿眼不可置信,“不可能!不應該啊!他們不是說李家姐姐已經走了嗎,已經和人私奔了嗎?怎麼會在自己家,還是以這樣的方式,還有……這個男的……”
於此同時,坑洞中的骸骨已翻找不出,只餘再牡丹根系上糾纏在一起的那些,數個警員同時出動,巨大的根系被從坑底抬了出來,泥土掉落間,纏繞在骨頭上的白色鬚根被一根一根地扯斷,發出細微的、乾燥的斷裂聲。花朵在搬運中劇烈地搖晃,花瓣簌簌地往下落,飄飄揚揚間落在兩具的遺骨上。
見花被推倒,李二虎稍稍恢復些理智,慢慢收回手將之插入外套口袋裡,但依舊抑制不住的攥成了拳頭,攥得極緊,外套的布料都被拉扯得變了形。
“他們又騙我,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他那表情一看就知道有問題。桑餘連忙扯了車程橙,示意了一下後快步上前,“這個人……你認識?”
聽見熟悉的聲音,眼眶再次蓄滿淚水,李二虎原以為自己的淚水已經流乾,卻不想此刻再次爆發。
僅僅過去一天,家鄉就經歷了兩次天翻地覆的變化,村民們已完全和自己印象中的樣子兩模樣,變得面目猙獰,內心險惡。
此時此刻他也已說不準是他們本來就是如此還是後來發生了甚麼改變了他們,但見此一幕,人性本惡的念頭再次浮現腦海。
小時候想不通,長大後自動忽略的事情一一浮現在腦海。
為甚麼明明都有人給他們村子修路了最後也不了了之,為甚麼他們村子怎麼幫扶也富不起來,為甚麼村子裡的村幹部走了一批又一批,為甚麼很多上了學的人都逃離了這裡,為甚麼……他不願意深思的問題此刻都有了答案。
一群又壞又狠還好吃懶做的愚民!
可這幫愚民又是他割捨不掉的叔叔嬸嬸,伯伯阿姨,以及自己的爹媽,事已至此,已無力迴天。
只是那怕他已經認清了這個現實,還是被他們的心狠程度駭了一跳,即使希望很渺茫但他仍想試一試。
吸溜了好一通鼻涕,李二虎抽抽噎噎道,“主播,我跟你說過的……我的初戀,老李叔家的閨女,也就是這房子家的孩子,這件衣服我記得,我媽買小了穿不了,丟一邊去後被我偷過來送給她的,她說這是她人生第一條屬於自己的裙子。這件事我印象很深,我不可能記錯!”
程橙也恰在此時插了過來,“那這個男的你認識嗎?”
抹了把糊了滿臉的淚水,李二虎仔細思索了一瞬,搖了搖頭,“小時候的印象已經很模糊了,而後我又很早的離開了村子,村子具體都發生了甚麼我根本不知道,這個男的可能是在我走後來的吧?”
將自己所知道的全部都說完後,李二虎祈求的看向桑餘,“主播,你還記得的對吧?老李叔說李姐姐是私奔了……”
“所以他……不知道……李姐姐已經死亡了對不對!他不知道李姐姐被埋回了家裡……你說是不是?”
桑餘拍了拍他的肩膀陷入了沉默,“等警察訊息吧!興許就是呢!”
“對對對,老李叔小時候對我可好了,他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
得到死者身份線索後,法醫直接把兩具遺骸裝進了裹屍袋,準備做進一步驗證核實。
裹屍袋拉鍊拉上的聲音很輕,哧的一聲後院子裡僅剩下一個巨大的深坑,坑底潮溼、黑褐散發著沉積多年的腐殖質的氣味。而那株白牡丹被平放在坑邊的水泥地上,根系朝上,花朵朝下,雪白的花瓣沾滿了泥土,壓碎了幾朵,汁液滲出來,在花瓣上留下淺褐色的印痕。
調查有了方向,程橙就準備領著人展開行動。
然四下望去,滿目茫然。
目前在村子裡的村民除了李二虎,已全部被逮捕,圍觀群眾也都是些記者,他們的問題比他們還多,到底要誰問誰。
此次案件屬於村民們集體犯罪,必須互相打掩護的情況導致李家村空前的團結,村子的防禦固若金湯,外界根本沒有接觸到他們的機會,所以想得到相關訊息只得從村民們下手。
深吸一口氣,再次踏入審訊室,白熾燈依舊亮得刺眼。
老李被帶進來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驚慌,甚至還笑了一下。
笑的諂媚無畏,將之拷上審訊椅時,雖彆扭但也沒到坐立不安的地步反而有閒情逸致的去套近乎。
“程警官,我們村子的事您不已經都看見了嗎?是還有甚麼事要問嗎?如果我要是知道我肯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程橙忙著手上的準備工作根本沒理他,他忙又自言自語道,“那甚麼程警官,你聽說過寡不敵眾嗎?”
見程橙的眼色微寒,他連忙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犯了錯肯定是要挨罰的嘛,這我認!你也知道我就是小囉囉,就是個只管綁人的,動手的都是別人,所以是不是就不用……哎呀!我知道你們的規矩,您也不用明說,就給我透個底會不會……”
他說著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頭一歪,舌頭一吐,眯眼看向程橙。
程橙就定定的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說,待到他自討沒趣默默閉嘴後,才鎮定開口,“我們這有件案子需要你配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