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風雪掩蓋的地標,在他的神識中清晰可見,如同白紙上的墨點。
他在風雪中開闢了一條几乎筆直的軌跡。
飛劍劃破長空,在身後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尾跡。
那尾跡很快被風雪吞沒,但方向始終不變。從冰原小鎮到極寒雪峰,直線距離大約三百里。
如果是普通人,在這樣的大雪中行走,三天三夜都走不到。但肖雲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在這極北之地,冬日的白晝短得可憐。
下午四點,太陽就已經沉到了地平線以下,天空從灰白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墨黑。
風雪沒有停,反而更大了。
雪花在黑暗中看不清,只能感覺到它們打在臉上的刺痛。溫度驟降,撥出的氣息瞬間凝結成冰霜,掛在眉毛和睫毛上。
水冰兒從肖雲懷中抬起頭,看著前方。
她的冰鳳凰武魂對冰系能量有天然的感知能力,在黑暗中反而比眼睛更好用。
“肖老師,前面有東西。”她忽然開口。
肖雲也感知到了。前方大約十里處,有一股極其龐大的冰系能量,如同沉睡的火山,雖然表面平靜,但內部蘊藏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那是十萬年魂獸的氣息,在它的周圍還有上百道稍弱的氣息,如同眾星拱月般環繞著那股最強大的能量。
遠處一座白色雪峰,出現在而來肖雲的神識感應之中。
肖雲減速,飛劍緩緩降落在雪峰東南方向的一座小山丘上。
從高處俯瞰,眼前的景象讓水冰兒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月光照耀的雪地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冰雕。
不,那不是冰雕。
而是寒冰巨猿。
它們一動不動地站在風雪中,渾身覆蓋著晶瑩剔透的冰甲,毛髮根根豎起,如同無數根冰針
。它們的眼睛閉著,呼吸幾乎停止,心跳緩慢到難以察覺——這是寒冰巨猿特有的休眠方式,將新陳代謝降到最低,以減少能量消耗,同時與周圍的冰雪環境融為一體,讓獵物難以察覺。
百年寒冰巨猿,體型如同成年男子,通體雪白,雙臂過膝,爪子上長著五根冰晶般的利爪,能輕易撕裂鋼鐵。
千年寒冰巨猿,體型大了兩倍,冰甲更加厚重,利爪更長,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寒氣。
萬年寒冰巨猿,數量稀少,每一頭都是小山般的龐然大物,蹲在那裡如同一座冰丘,身上散發的氣息足以讓普通魂師雙腿發軟。
而最強大的那一頭,蹲在小山丘的最高處,身高足有十餘丈,通體由半透明的深藍色寒冰凝聚而成,體內的能量如同暗流湧動。
它的眼睛沒有閉,而是半睜著,瞳孔是冰藍色的,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芒。
它沒有動,甚至沒有呼吸,但那種無形的威壓,如同山嶽般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十萬年寒冰巨猿。
水冰兒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肖雲的衣襟。
她見過萬年魂獸,在天水學院的歷練中,她曾經和隊友們合力獵殺過一頭萬年的冰甲角鯨。
但十萬年魂獸,她是第一次見。
那種壓迫感,和萬年魂獸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如果說萬年魂獸是湖,十萬年魂獸就是海。深不見底,無邊無際。
“肖老師……”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沒事。”肖雲拍了拍她的肩,目光掃過下方的猿群,“它們在休眠,暫時不會醒。你母親和風院長應該就在附近,找找有沒有冰裂縫。”
水冰兒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將感知力提升到極限。冰鳳凰武魂在她身後緩緩展開,冰藍色的光芒向四面八方擴散。片刻後,她睜開眼,指向東南方向的一個位置。
“那裡。我感應到了祖母的武魂氣息,很微弱,被冰雪覆蓋了。應該是在地下。”
肖雲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裡是一片相對平坦的雪地,表面看起來和周圍沒甚麼區別,但他的神識探過去,立刻發現了異常。
雪層下面,有一道狹長的裂縫,從西北向東南延伸,長約數十丈,寬度不足三尺。
裂縫被積雪覆蓋,如果不是神識探查,肉眼根本看不出來。
而且風雪還在不斷地吹,積雪越來越厚,裂縫正在一點點被填平。
一旦完全閉合,下面的空氣就會耗盡。水雲天和風無痕就算沒被魂獸殺死,也會活活憋死在裡面。
“找到了。”肖雲道,“你留在飛劍上,我下去。”
“肖老師——”
“上面需要人盯著。如果那些猿猴醒了,你立刻通知我。”
水冰兒咬了咬嘴唇,點頭。
肖雲將飛劍的控制權暫時交給她,自己縱身躍下。
他的身體如同一片落葉,無聲無息地飄落在雪地上。
他的氣息完全收斂,沒有一絲魂力外洩,沒有一絲靈力波動。
他的腳步輕如鴻毛,踏在雪地上,連一個淺淺的腳印都沒有留下。
他走過那些寒冰巨猿的身邊,距離最近的一頭只有三尺遠。
那頭百年級的寒冰巨猿就在他左側,冰甲上凝結的霜花清晰可見,利爪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它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但最終沒有睜開。
肖雲繼續向前。
他走過三頭千年寒冰巨猿,走過一頭萬年寒冰巨猿,走過上百頭百年寒冰巨猿。
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猿群的感知盲區,每一次呼吸都與風雪的節奏同步。
他的心跳緩慢而平穩,體溫降到與周圍環境一致,整個人彷彿與冰雪融為一體。
終於,他來到了那道冰裂縫前。
積雪已經將裂縫填了大半,只剩下一條窄窄的縫隙,勉強能伸進去一隻手。
肖雲蹲下身,手掌按在雪面上,靈力輕輕一震,積雪無聲地塌陷下去,露出一個勉強能容一人透過的入口。
他沒有猶豫,縱身躍下。
冰裂縫比預想的要深得多。
肖雲的身體在狹窄的裂縫中急速下墜,兩側是晶瑩剔透的冰壁,在手電筒的光芒下折射出幽藍色的光芒。
冰壁上佈滿了細密的紋路,如同樹木的年輪,記錄著這片冰原千萬年的歷史。
偶爾能看到一些被封凍在冰層中的生物——有雪兔,有馴鹿,甚至還有一頭完整的雪熊,保持著奔跑的姿勢,彷彿還在追逐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