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落了大約百丈,裂縫忽然變寬。
兩側的冰壁向後退去,空間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冰窟,大約有數丈方圓,頂部是拱形的冰穹,地面是平坦的冰層,四壁上有幾處裂縫,通向更深的地方。
冰窟的一角,兩個人靠坐在冰壁上。
水雲天坐在左側,背靠著冰壁,臉色蒼白,嘴唇發紫,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血已經凝固了,但周圍的面板髮黑,顯然是被寒冰之力侵蝕了。
她的武魂凝水青鸞懸浮在她身後,光芒黯淡,奄奄一息。她的眼睛閉著,呼吸微弱,但還算平穩。
風無痕躺在她旁邊,情況就差多了。他的右腿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明顯是斷了。胸口有一道深深的抓痕,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腹部,皮肉翻卷,鮮血已經凍成了黑色的血痂。
他的臉色慘白,嘴唇發紫,呼吸若有若無,整個人陷入了深度昏迷。
他的武魂疾風魔狼已經縮回了體內,只剩下淡淡的魂力波動,證明他還活著。
肖雲落在冰窟的地面上,腳步聲驚動了水雲天。
她猛地睜開眼,武魂凝水青鸞瞬間暴起,冰藍色的光芒在狹窄的空間中炸開——然後她看清了來人,所有的戒備和恐懼在一瞬間土崩瓦解。
“肖……肖公子?”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眼中滿是不敢置信,“你怎麼……”
“若嫣求我來救你們。”肖雲蹲下身,從魂導器中取出一顆丹藥。
那是一顆通體雪白的丹藥,表面有淡金色的紋路流轉,散發著奇異的藥香。
魂鬥羅級別的療傷丹,用大荒世界的靈藥煉製,有起死回生之效。
他將丹藥塞進風無痕嘴裡,靈力輕輕一送,將丹藥送入喉嚨。
丹藥入腹,藥力迅速化開,風無痕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血色,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一些。胸口的抓傷不再惡化,斷裂的骨骼開始緩慢癒合。
水雲天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眼中的擔憂終於散去了一些。但很快,她又皺起了眉頭。
“肖公子,上面的那些……”
“我知道。”肖雲打斷她,“十萬年寒冰巨猿,上百頭百年、千年、萬年的猿猴。我進來的時候它們沒醒,但出去的時候就不一定了。”
水雲天的表情變得凝重。她不是怕死,她怕連累肖雲。
如果因為她,讓這個年輕人死在這片冰原上,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肖雲沒有再多說,而是站起身,環顧四周。冰窟的四面都有裂縫,有的通向更深的地下,有的向上延伸,但都被冰雪封住了。
他的神識向深處探去,忽然微微一凝。
最深處的那條裂縫,下方深不見底。他的神識延伸了數百丈,依然沒有觸到底。
而且,裂縫深處有某種東西在呼喚他——不是聲音,不是能量,而是一種更加古老的、更加原始的共鳴,他的武魂——混沌珠,在體內微微震顫,彷彿感應到了甚麼。
他收回神識,暫時壓下心中的好奇。
現在不是探索的時候。
“走。”他蹲下身,一手抓住水雲天的胳膊,另一手抓住風無痕的腰帶,將兩人提了起來。
水雲天雖然受傷,但還能勉強站立,風無痕完全昏迷,整個人軟得像一灘泥。
“抓緊我。”肖雲道。
水雲天點了點頭,用還能動的那隻手死死抓住肖雲的手臂。
肖雲雙腳一蹬,帶著兩人向上躍去。
他的腳在冰壁上借力,每一次蹬踏都在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冰壁上的冰屑簌簌落下,打在臉上生疼,但水雲天咬著牙,一聲不吭。
百丈深的冰裂縫,他用了不到十個呼吸就躍了上來。
入口處的積雪已經被他下去時震塌了,露出一個更大的缺口。
肖雲縱身躍出裂縫,雙腳落在雪地上。
就在他落地的瞬間,那頭十萬年寒冰巨猿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冰藍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如同兩盞燈籠,散發著懾人的光芒。
它的身體從蹲伏狀態緩緩站起,十餘丈高的身軀遮天蔽日,投下的陰影將肖雲三人完全籠罩。
它張開嘴,露出滿口冰晶般的獠牙,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那咆哮聲不大,但整個冰原都在顫抖。
周圍的寒冰巨猿同時甦醒。
百年、千年、萬年,上百頭巨猿從休眠中醒來,冰甲上的霜花簌簌落下,利爪在雪地上劃出深深的溝痕。它們睜開眼睛,齊刷刷地看向肖雲的方向。
水雲天的臉色慘白。
她不是沒見過魂獸,但上百頭寒冰巨猿同時盯著她的場面,她這輩子都沒經歷過。
那種被天敵盯上的恐懼,從骨髓深處湧出來,讓她的雙腿開始發抖。
肖雲沒有發抖。
他將水雲天和風無痕往身後一擋,抬起頭,直視那頭十萬年寒冰巨猿。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沒有恐懼,沒有緊張,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彷彿面前站著的不是一頭十萬年魂獸,而是一塊石頭。
他吹了一聲口哨。
天空中,一道青色的流光疾掠而下。飛劍破開風雪,穩穩地停在肖雲身側。
水冰兒站在飛劍上,冰晶雙翼展開,冰鳳凰武魂全力催動,散發著凜冽的寒氣。
她看到肖雲身邊的兩個人,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很快被凝重取代。
“冰兒,帶你祖母和風院長先走。”肖雲的聲音很平靜。
“肖老師——”
“走。”
水冰兒咬了咬牙,躍下飛劍,將水雲天扶上劍身,又將風無痕拖了上去。
飛劍不大,站三個人有些擠,但她用冰晶凝成繩索,將兩人固定在自己身上。
“肖師兄,你怎麼辦?”水雲天急道。
肖雲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面對那群寒冰巨猿,背對著飛劍,輕輕揮了揮手。
水冰兒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眼中滿是複雜的情感。
然後她一咬牙,催動飛劍,化作一道青光,向南方疾掠而去。
身後,寒冰巨猿的咆哮聲震耳欲聾。
肖雲站在原地,看著那頭十萬年寒冰巨猿。
它在咆哮,在示威,但始終沒有衝過來。
它的本能告訴它,面前這個看似渺小的人類,很危險。
肖雲嘴角微微上揚。
他沒有動手。不是打不過,是不想打。
十萬年魂獸,殺了可惜。而且,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轉身,向那道冰裂縫走去。身後,寒冰巨猿的咆哮聲漸漸平息。
它看著肖雲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困惑,然後重新蹲下,閉上了眼睛。
周圍的巨猿也紛紛恢復了休眠的姿態,一頭接一頭地化作了冰雕。
風雪繼續吹,很快將肖雲的腳印覆蓋。
冰裂縫還在。
肖雲站在裂縫邊緣,低頭看著下方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的武魂在體內震顫,彷彿在催促他下去。
他沒有猶豫,縱身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