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水無涯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落在一個標註著紅色三角形的標記上,“極寒雪峰,是極北冰原外圍最深處的一座山峰,也是已知區域的邊界。過了這座山,就是真正的極北冰原核心區,那裡連封號鬥羅都不敢輕易踏足。”
他的手指從極寒雪峰向東南方向移動,在一處空白區域停下。
“水院長和風院長被困的位置,大概在這裡。距離極寒雪峰大約三十里,是一處冰裂縫。”
肖雲看著地圖,沉默了片刻。
極北冰原外圍。十萬年魂獸。冰裂縫。
這些資訊拼在一起,勾勒出一個不太樂觀的畫面。
十萬年魂獸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極北冰原外圍,要麼是有甚麼東西把它引出來了,要麼是它本來就在那裡。
無論哪種情況,都說明那片區域很不安全。
但肖雲不在乎。
“你在這裡等著。”他直起身,對水無涯道,“我和冰兒進去,把人帶出來。”
水無涯連連點頭,又猶豫了一下,問道:“肖雲冕下,要不要再準備一些物資?極北冰原深處不比外面,溫度低得能凍死魂聖,食物和水——”
“不用。”肖雲打斷他,看了一眼水冰兒,“冰兒,休息好了嗎?”
水冰兒站起身,將紙條小心地摺好,收入懷中。“好了。”
肖雲撤去靜音結界,推開房門,向外走去。
水冰兒跟在他身後,水無涯送到樓梯口,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酒館門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靠在牆上,閉上眼睛,雙手合十,默默祈禱。
酒館外,風雪更大了。
天色陰沉沉的,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黃昏。
雪花被狂風捲起,在空中打著旋,能見度不到十米。
水冰兒展開冰晶雙翼,正要起飛,肖雲攔住了她。
“讓我來。”
他召喚出飛劍,先躍了上去,然後伸手將將收回了翅膀的水冰兒拉上來,讓她站在自己身前,周身靈力化作一個光罩,將四周的風雪隔開。
心念一動,飛劍升空,向西北方向飛去,很快消失在了漫天的風雪中。
酒館門外的風雪中,幾個人影從暗處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面相兇厲的壯漢,渾身肌肉虯結,臉上有一道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傷疤,將他的左眼劈成了兩半——那隻眼睛已經瞎了,只剩一個白森森的疤痕。
他穿著一件厚重的雪熊皮襖,腰間別著一柄短柄戰斧,斧刃上隱隱有血跡。四十七級魂宗,武魂冰原暴熊。
他在冰原小鎮混了十幾年,靠的就是一雙毒眼——甚麼人能惹,甚麼人不能惹,他一眼就能看出來。但今天,他差點看走了眼。
“老大,那兩個人……”身邊一個小弟湊上來,聲音還在發抖。
壯漢一巴掌扇在他後腦勺上,打得他一個趔趄。“閉嘴!”
他盯著肖雲和水冰兒消失的方向,風雪已經將兩人的身影吞沒,連個影子都看不到了。但他的心還在狂跳,後背的冷汗已經把皮襖的內襯浸溼了。
御劍飛行。
他不是沒見過能飛的魂師——有飛行武魂的,有飛行魂技的,還有靠魂導器飛起來的,他都見過。但御劍飛行不一樣。那不是武魂,不是魂技,不是魂導器,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的力量。能做到這種事的,至少也是魂鬥羅。而且不是普通的魂鬥羅,是魂鬥羅中的高手。
他想起自己剛才還想打那個女人的主意,想起自己端著酒杯搖搖晃晃走過去的樣子,想起自己那句“小妹妹,要不要哥哥帶你去轉轉”——他的腿開始發軟。
“老大,我們……”另一個小弟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地開口。
“走。”壯漢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現在就走。離開這個鎮子,越遠越好。”
“可是老大,我們在這兒還有生意——”
“生意你媽了個頭!”壯漢又一巴掌扇過去,“命都沒了還要生意?你沒看見剛才那兩個人?那個男的,御劍飛行!御劍飛行你懂不懂?那是魂鬥羅!至少魂鬥羅!我們這幾個人,在人家面前連螞蟻都不如!”
小弟們不說話了。他們雖然沒見過魂鬥羅出手,但聽說過。魂鬥羅一怒,方圓百里寸草不生。他們這幾個人,加起來還不夠人家一根手指頭碾的。
壯漢最後看了一眼肖雲消失的方向,裹緊了皮襖,轉身大步向鎮外走去。風雪打在他臉上,他也顧不上擦。他現在只想離這個鎮子越遠越好,離那個男人越遠越好。他怕,怕那個男人忽然回頭,怕那個男人忽然出現在他面前,怕那個男人隨手一劍就把他劈成兩半。
身後,幾個小弟面面相覷,然後一窩蜂地跟了上去。
一行人冒著風雪,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冰原小鎮。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很快就被新雪覆蓋,彷彿從來沒有人來過。
飛劍在漫天風雪中穿行。
肖雲站在飛劍中間,雙手負後,目光如炬。
水冰兒站在他身前,被他護在懷中,冰晶雙翼已經收了起來,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
風雪太大,大到連她的冰鳳凰武魂都有些吃不消了。
雪花被狂風捲起,如同無數白色的刀刃,割在臉上生疼。她的冰晶護盾能擋住大部分,但總有一些漏網之魚,在她臉上留下細小的紅痕。
肖雲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將她的頭按進自己懷裡。水冰兒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將臉埋在他胸口。他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溫暖而安心。
風雪的呼嘯聲變得模糊,只剩下他沉穩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像是某種古老的鼓點。
肖雲之所以沒有再次使用防護罩,主要是讓水冰兒感受一下極北冰原的冰冷,這樣能讓她更好的領悟冰之本源。
同時肖雲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向四面八方延伸,覆蓋了方圓數里的範圍。
風雪可以遮擋視線,可以迷惑方向,但擋不住神識。他能感知到腳下每一寸土地的起伏,能感知到前方每一座雪丘的形狀,能感知到遠處每一棵樹木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