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龍騰鎮一路向北,大地漸漸變了模樣。
起初還能看到零星的村落和農田,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再往北,村落越來越稀疏,農田變成了草地,草地變成了荒原。樹木從闊葉變成了針葉,高大的橡樹和楓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矮小的松樹和樺樹,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人類的蹤跡越來越少,偶爾能看到一條被雪橇壓出的痕跡,歪歪斜斜地伸向遠方,很快就被新雪覆蓋。
水冰兒的魂力在三個小時後耗盡了。
她咬著牙又堅持了一刻鐘,冰晶雙翼的光芒越來越黯淡,身形也開始不穩。
肖雲察覺到她的異樣,放緩速度,側頭看了她一眼。
“上來。”
他伸手將水冰兒拉到飛劍上,讓她站在自己身前。
水冰兒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後放鬆下來,靠進他懷裡。飛劍平穩地向前飛行,比她自己飛還要穩當。
水冰兒低著頭,耳根有些發紅。
她不是第一次和肖雲靠得這麼近,但每次這樣,心跳還是會加快。
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能聽到他沉穩的心跳聲,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寒風從耳邊呼嘯而過,但她一點也不冷。他身上的靈力像一層無形的護盾,將寒風擋在了外面。
她故意將身體又往後靠了靠,讓自己更深地嵌入他的懷抱。
肖雲沒有推開她,只是伸手環住了她的腰,以防她掉下去。
水冰兒的嘴角微微上揚,閉上了眼睛。如果能一直這樣飛下去,也挺好的。
肖雲的目光越過她的肩頭,看著下方飛速後退的大地。
闊葉林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針葉林。松樹和雲杉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樹冠上積著厚厚的白雪,像一頂頂白色的帽子。
偶爾能看到一群馴鹿在林中奔跑,蹄子踏碎冰雪,揚起一片白色的雪霧。
再往北,針葉林也開始變得稀疏,樹木越來越矮,越來越扭曲,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壓彎了腰。
最後,連樹都沒有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白色荒原,被冰雪覆蓋,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芒。
水冰兒忽然睜開眼,指向東北方向。
“肖老師,那邊。我感應到了天水學院的聯絡印記。”
肖雲調整方向,向東北飛去。
飛劍劃破長空,在身後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尾跡。
又飛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建築的輪廓。
那是一個小鎮,建在一片相對平坦的雪原上,四周是低矮的雪丘和稀疏的針葉林。小鎮不大,只有幾十座房子,但在這個人煙稀少的地方,已經算是不小的聚居點了。
冰原小鎮。
兩人在鎮外降落。
飛劍化作一道青光沒入肖雲體內,水冰兒從他懷中離開,有些不捨地站直了身體。
寒風呼嘯,捲起地面的雪花,打在臉上生疼。
水冰兒召喚出冰鳳凰武魂,冰晶雙翼在背後展開,將風雪擋在外面。肖雲沒有釋放任何武魂,只是將靈力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盾,便頂著風雪向前走去。
小鎮的入口處沒有城門,也沒有守衛,只有兩座用冰塊砌成的門柱,上面各掛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在風雪中搖搖晃晃。
地面上的雪被踩得很實,無數雪橇的痕跡交錯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蛛網。兩人沿著雪橇道進入小鎮,腳下的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小鎮的房屋大多是雪屋,用冰塊和雪磚砌成,圓頂,低矮,像是從雪地裡長出來的蘑菇。
也有一些木頭房子,但不多,而且都很破舊,木頭被風雪侵蝕得發黑,窗戶上糊著厚厚的油紙。
街上行人稀少,偶爾有幾個裹著厚皮襖的魂師匆匆走過,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們的武魂大多是冰屬性的,周身散發著淡淡的寒氣,和這片冰原融為一體。
肖雲的神識散開,掃過整座小鎮。鎮子裡大約有兩三百人,大部分是魂師,等級從二三十級到六七十級不等。還有少量普通人,大多是酒館的侍女和雜役,穿著厚厚的皮襖,在街上縮著脖子快步走過。
“有印記嗎?”肖雲問。
水冰兒閉上眼,冰鳳凰武魂的感知力向四周擴散。片刻後,她睜開眼,指向鎮子深處的一條街道。
“那邊。”
兩人沿著街道向前走去。街道兩旁是各種各樣的店鋪——武器店、防具店、丹藥店、雜貨鋪,還有一家專門賣雪橇和雪橇犬的鋪子。鋪子門口拴著十幾條毛茸茸的大狗,看到有人經過,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把頭埋進了雪裡。
在一家酒館的門框上,水冰兒找到了那個印記。
那是一個很小的標記,刻在木門框的角落裡,不注意根本看不到。標記的形狀像一滴水,中間有一個“天”字——天水學院的聯絡印記,水若嫣教過她怎麼辨認。
“就是這裡。”水冰兒說。
肖雲抬頭看了看這家酒館。酒館的招牌是一塊木板,上面用白色顏料畫著一個冒著熱氣的酒杯,旁邊寫著幾個字——“冰熊酒館”。招牌被風雪侵蝕得斑駁陸離,字跡都有些模糊了。
酒館外面很安靜,連窗戶都被厚厚的毛氈遮住了,看不到裡面的情況。但肖雲的神識已經探了進去——裡面很熱鬧,至少有七八十個人,嘈雜的聲音被厚厚的牆壁和毛氈隔絕了大半,傳到外面只剩下嗡嗡的低響。
肖雲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門內還有一道門,掛著厚厚的毛氈門簾,擋住了外面的寒風。水冰兒幫他掀開門簾,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酒館裡面比外面暖和得多。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砌火爐,裡面燒著大塊的松木,火焰噼啪作響,散發出松脂的香氣。
火爐周圍擺著十幾張木桌,大部分都坐滿了人。
酒館的牆壁上掛著各種獸頭——雪熊、冰狼、雪狐、馴鹿,還有一些肖雲叫不出名字的怪物。
天花板上吊著幾盞鐵製的油燈,火苗在穿堂風中搖曳,投下晃動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