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家的客廳不算大，但收拾得很整潔。
正堂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畫，畫的是龍騰山脈的景色，筆法雖然粗糙，卻透著一股質樸的韻味。
畫下是一張紅木長案，案上擺著一隻青瓷香爐，嫋嫋青煙升起，散發著淡淡的檀香。
水若林恭恭敬敬地將肖雲引到主位前。那是在正堂最中間的位置，椅背上搭著一塊嶄新的錦緞坐墊，顯然是剛剛準備的。
肖雲沒有推辭，坦然坐下。
水冰兒在他右邊坐下，姚紫和盛明蘭依次挨著她。
水若林則帶著族中的幾位長者，在肖雲左邊坐下。
他的雙胞胎女兒沒有入座，而是站在一旁，一個負責倒茶，一個負責傳話。
侍女端上茶水，茶是好茶，雪靈行省特產的雲霧茶，湯色清亮，香氣撲鼻。肖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看向水若林。
“水家主，”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客廳都安靜下來，“龍騰鎮附近的海盜，一向這麼猖獗？青天白日就敢殺上門來？”
水若林苦笑一聲，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才重新坐下。
“回伯爵大人，”他嘆了口氣，“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情。
“十多年前，龍騰鎮雖然偏僻，但好歹有城主府坐鎮，有城防軍巡邏。海盜們只敢在外海活動，劫劫商船，搶搶漁船，從來不敢靠近鎮子。那時候鎮子裡的日子雖然不算富裕，但至少太平。”
肖雲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水若林繼續道：“但這幾年，情況越來越差。天鬥帝國和星羅帝國在邊境上對峙，兵力都調到東線去了。武魂殿的勢力又一天比一天大，帝國的注意力全在那些大事情上，哪還顧得上我們這種小地方？”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苦澀：“城防軍的軍餉都發不出來，兵丁跑了大半。城主府的人也換了好幾茬，來的都是些混資歷的紈絝，撈夠了就走。海盜們嚐到了甜頭，膽子越來越大，從外海跑到近海，從近海跑到岸邊，最後——”
他看了一眼門外那些被捆綁的海盜，眼中閃過一絲恨意：“最後就敢直接打進鎮子裡來了。”
“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況？”肖雲問。
水若林點頭：“有過兩次。都是佘家——”
他忽然住了嘴，似乎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肖雲沒有追問，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水若林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說了下去：“前兩次海盜來襲，都是佘家出面‘調停’的。他們和海盜談判，給些錢財，海盜就退走了。當時大家都覺得佘家有本事，能和海盜說得上話。但現在想來——”
他看了一眼肖雲的臉色，壓低聲音：“佘家未必和海盜沒有勾結。”
肖雲的表情沒有變化。他早就猜到了。
“說說青鯊海盜團的情況。”他道。
水若林連忙收斂心神，將自己知道的一一道來。
“青鯊海盜團是這片海域最大的一股海盜勢力，據說有上千人之多，大小船隻數十艘。團長外號‘青鯊’，沒人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是七十五級的魂聖，武魂是一條變異的大青鯊，在海里戰鬥力極強。”
“除了團長，下面還有五個分隊長，每個分隊長管一支船隊。今天打上門來的那個薩馬特，就是第五分隊的隊長。第五分隊是實力最弱的一支，但也有四五個魂宗，幾十個魂師。”
肖雲點了點頭。最弱的一支都有這種規模，那最強的第一分隊，恐怕連魂帝都有。
水若林又道：“除了青鯊海盜團，這片海域還有幾股小海盜，但都不成氣候，大多依附在青鯊旗下。只要收拾了青鯊，其他的都不足為慮。”
肖雲將這些資訊記在心裡，又問道：“龍騰鎮另外兩大家族呢？還有原本的城防和政務，是甚麼情況？”
水若林道：“另外兩家，一個是雪家，武魂變異海鷗，據說和雪靈城主一脈有些關係。他們家主要做海產生意，在鎮子裡有幾間鋪子，實力比我們水家強一些。另一個是佘家，武魂海蛇，實力最強，也最神秘。有人說他們和海神島有關，也有人說他們背後有武魂殿撐腰，還有人說他們和海盜有勾結——眾說紛紜，誰也不知道哪個是真的。”
“城防？”他苦笑一聲，“城防軍已經名存實亡了。原來的城主是個四十多級的魂宗，帶著幾十個兵丁，還能維持個樣子。上個月他接到調令走了，新的城主還沒來——當然，現在也不用來了。”
他看了肖雲一眼，小心地說：“伯爵大人來了，龍騰鎮就不需要甚麼城主了。”
肖雲沒有接這個話茬，繼續問：“政務呢？稅收、商貿、人口這些，誰在管？”
水若林道：“原本是城主府的人在管。城主走了之後，就沒人管了。稅收？收不上來。商貿？各家做各家的。人口統計？更別提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鎮子裡有幾家商行，還算有些實力。其中最大的是盛世商行，聽說背後是雪靈城的盛家，在這邊經營了很多年，根基很深。”
盛明蘭坐在一旁，聽到這裡，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但甚麼也沒說。
肖雲又問了些細節，水若林一一作答。龍騰鎮的大致情況，在肖雲心中漸漸清晰起來。
聽完水若林的彙報，肖雲沉吟片刻，轉頭看向姚紫和盛明蘭。
“你們倆，帶著我的手令去接收城主府。城主府的人雖然跑了，但府庫、文書、印信這些東西應該還在。清點清楚，造冊登記。”
他從魂導器中取出一枚令牌，遞給盛明蘭。
令牌是青銅所鑄，正面刻著“天鬥帝國龍騰伯爵”八個字，背面是一條盤繞的五爪龍。這是他在天斗城時就準備好的。
盛明蘭雙手接過令牌，眼中閃過一絲興奮：“肖大哥放心，我一定把城主府翻個底朝天。”
姚紫也站起身，溫聲道：“我會幫明蘭姐的。”
肖雲點了點頭，又看向水冰兒。
“你跟我去一趟雪家和佘家。”
水冰兒站起身，清冷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應了一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