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正要出發,水若林忽然開口道:“伯爵大人,雪家那邊還好說,他們一向識時務。但佘家……”
他欲言又止。
肖雲看著他:“佘家怎麼了?”
水若林咬了咬牙,道:“佘家早就放出話來了,說龍騰鎮是他們的地盤,不管誰來當領主,都得看他們的臉色。伯爵大人初來乍到,對佘家的底細還不清楚,他們——”
肖雲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無妨。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轉身向外走去,水冰兒跟在他身後。水若林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說甚麼,只是默默地看著那個年輕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心中不知是期待還是擔憂。
雪家在龍騰鎮的西邊,離水家不遠,走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
肖雲帶著水冰兒來到雪家大門口時,門房正在打瞌睡。
聽到腳步聲,一個瘦老頭揉著眼睛抬起頭,看到是兩個陌生人,正要開口呵斥,水冰兒已經上前一步。
“龍騰伯爵到訪,請雪家家主出來相見。”
她的聲音清冷,不帶任何感情,卻有一種讓人不敢怠慢的威壓。
那門房愣了一下,目光落在肖雲身上。
年輕人,青袍,面白無鬚,看著確實不像甚麼大人物。但門房在雪家幹了幾十年,見過的人多了,知道越是這種人,越不能得罪。
“兩位稍等,小的這就去通報。”
他一溜煙跑進去,沒過多久,雪家的大門便豁然洞開。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快步迎了出來,穿著一身錦袍,面白微須,體態微胖,看著像個商人多過像魂師。
他一出來就滿臉堆笑,對著肖雲深深一揖。
“雪家雪明遠,不知伯爵大人駕到,有失遠迎,還望恕罪!恕罪!”
肖雲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說話。
這個雪明遠,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好辦事。
他從袖中取出封地證書和伯爵大印,在雪明遠面前展開。金色的印鑑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天鬥帝國皇室的徽章清晰可見。
雪明遠的腰彎得更低了。
“伯爵大人,裡面請!裡面請!”
肖雲跟著他走進雪家。雪家的宅子比水家大得多,也氣派得多,院子裡種著各種花草,還有一座小小的假山。客廳裡擺著紫檀木的傢俱,牆上掛著名人字畫,處處透著殷實人家的氣派。
雪明遠恭恭敬敬地將肖雲讓到主位,親自倒茶,親自端上來,態度殷勤得有些過分。
“伯爵大人大駕光臨,龍騰鎮蓬蓽生輝啊!大人一路辛苦了,在下略備薄禮,不成敬意——”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禮單,雙手奉上。
肖雲沒有接,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雪家主,”他道,“龍騰鎮的情況,你比我清楚。我初來乍到,需要人手。雪家在龍騰鎮經營多年,根基深厚,不知願不願意為我效力?”
雪明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
“願意!當然願意!”他連忙道,“雪家世代受帝國恩典,如今伯爵大人來了,雪家自然唯大人馬首是瞻!”
他又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雙手遞上:“這是雪家的人口、產業、魂師名冊,請大人過目。雪家上下,任憑大人差遣!”
肖雲接過名冊,翻了幾頁,隨手遞給身後的水冰兒。
“雪家主深明大義,很好。”他站起身,“改日再登門拜訪。”
雪明遠連忙起身相送,一直送到大門口,看著肖雲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身後的管家湊上來,低聲道:“老爺,這位新領主……”
雪明遠擺了擺手,擦了一把額頭的汗:“去,把庫房裡最好的那匹絲綢找出來,明天送到領主府去。”
“老爺,我們真的要……”
雪明遠瞪了他一眼:“你懂甚麼?這位伯爵能在天鬥帝國到封地,還能在青鯊海盜團手裡救下水家,你以為他是靠甚麼?靠那張臉?”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剛才試探過了,他身上的氣息,深不可測。這樣的人,得罪不起。”
管家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
佘家在龍騰鎮的東邊,靠近碼頭,位置最好,宅子也最大。
肖雲帶著水冰兒來到佘家門前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佘家的大門緊閉著,兩扇硃紅色的大門上各刻著一條盤旋的海蛇,張牙舞爪,栩栩如生。
門前站著兩個門房,膀大腰圓,一臉橫肉,看到肖雲和水冰兒走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水冰兒上前一步,冷冷道:“龍騰伯爵到訪,讓你們家主出來迎接。”
兩個門房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嗤”地笑出了聲。
“伯爵?”他上下打量著肖雲,目光中滿是不屑,“就他?黃毛小兒一個,也敢說自己是伯爵?他要是個伯爵,老子就是國王!”
另一個門房也笑,笑聲粗魯而放肆。
“小朋友,這裡是佘家,不是你玩過家家的地方。趕緊滾,別在這兒礙眼。”
水冰兒的臉色變了。她周身的氣息驟然冷了下來,冰藍色的魂力在掌心凝聚,空氣中的溫度瞬間下降了好幾度。
“找死——”
她剛要出手,一隻手按在了她的肩上。
肖雲。
他微微搖頭,低聲道:“不急。”
水冰兒看了他一眼,有些不甘,但還是收回了魂力。
肖雲轉身,大步離去。
那兩個門房在身後哈哈大笑,笑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回蕩,刺耳而囂張。
水冰兒跟在肖雲身後,一言不發。
她不明白肖云為甚麼要忍,以他的實力,滅掉佘家不過是舉手之勞。
走出一段距離後,肖雲忽然停下腳步。他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裡,背對著佘家的大門。
水冰兒正要開口問,忽然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從肖雲身上散出。那波動很輕,很淡,如同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無聲無息地向佘家飄去。
傀儡絲。
水冰兒心中一動,明白了肖雲的用意。
那根傀儡絲穿過空氣,穿過佘家的大門,穿過院子,精準地落在一個門房的身上。
那門房正在和同伴說笑,忽然覺得脖子後面一涼,伸手摸了摸,甚麼也沒有,便不在意地繼續聊天。
他甚麼也沒察覺到。
但他從此以後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將被肖雲瞭如指掌。
“走吧。”肖雲淡淡說了一聲,繼續向前走去。
水冰兒跟在他身後,回頭看了一眼佘家的大門,眼中閃過一絲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