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日,天斗城。
車隊自官道盡頭緩緩駛來,旌旗微垂,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
十五日的行程,從武魂城到天斗城,一路無波無瀾,彷彿整個大陸都在刻意維持著某種沉默。
肖雲策馬而行,目光掠過遠處的城樓。
陽光正好,灑在那座萬年古都的城牆上,映出斑駁的金色。他微微眯起眼,心中清楚,這份平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假象。雖然大賽已經結束,隊伍也安全返回了天鬥帝國,武魂殿給與壓力也暫時消散,不過武魂殿的那份壓迫感,卻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不會真正消散。
“肖小友。”
身側傳來夢神機的聲音。
這位天鬥皇家學院的教委策馬上前,與他並轡而行,花白的鬚髮被風拂動,神情卻比出發時鬆快了許多。
“此番全賴肖小友坐鎮,否則皇鬥戰隊絕無可能走到今日這一步。”夢神機拱手,語氣誠懇,“老夫執教數十年,見過天才無數,卻從未見過如肖小友這般的人物。”
肖雲搖頭失笑:“教委過譽了。玉天恆他們本就是璞玉,我不過是稍加雕琢罷了。”
“雕琢之功,豈可輕忽?”夢神機嘆息,“若無肖小友那些丹藥、那些訓練之法,便是璞玉,也難成器。”
前方岔路漸近,神風學院的隊伍率先停下。
風笑天翻身下馬,大步走來,身後跟著神風學院的幾位學員。他行至肖雲與夢神機面前,鄭重一禮。
“肖領隊,夢教委,就此別過。”
肖雲下馬還禮,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魂師。風笑天的眼神比一月前沉穩了許多,武魂城那一戰的挫敗,似乎並未擊垮他,反而讓他多了幾分內斂的鋒芒。
“風兄保重。”肖雲道,“日後若有閒暇,可來天斗城一敘。”
風笑天笑了笑,又看向玉天恆等人,抱拳道:“諸位,後會有期。”說罷,轉身而去,再無半分拖泥帶水。
神風學院的隊伍折向東方,那是雪靈行省的方向。肖雲目送他們遠去,直至最後一面旌旗沒入官道盡頭的林蔭之中。
另一側,寧風致的馬車也已準備妥當。這位七寶琉璃宗的宗主在劍鬥羅塵心與骨鬥羅古榕的護衛下緩步行來,面上帶著一貫溫和的笑意。
“夢教委,肖小友。”寧風致拱手,“老夫也要告辭了。”
夢神機連忙還禮:“寧宗主一路順風。”
寧風致的目光落在肖雲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肖小友,武魂殿之事,你心中要有計較。若有需要,七寶琉璃宗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肖雲心中一凜,知道寧風致指的是甚麼。武魂殿此番在大賽之中受挫,以他們的行事風格,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點了點頭:“多謝寧宗主提點。”
“不必多禮。”寧風致笑了笑,轉身上了馬車。
劍骨二老護持左右,車駕啟動,緩緩向北而去,那是七寶琉璃宗的山門方向。
送走了兩撥人,剩下的便是天鬥皇家戰隊的隊伍。肖雲與夢神機帶著玉天恆、獨孤雁、朱竹清、寧榮榮、西維婭、聖華、石墨、石磨、御風、葉泠泠、奧斯羅等皇鬥一隊和二隊眾人,沿著天斗城外的主道繼續前行。
隊伍入城之時,正值上午。
天斗城的街道一如既往的熱鬧,商販的叫賣聲、行人的談笑聲、車馬的轆轆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片喧囂的市井煙火。肖雲策馬而行,看著這座古老的城池,心中卻忽然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
前方的路,被人攔住了。
準確地說,是被一隊皇家護衛攔住了。
這些護衛身著金甲,腰佩長劍,佇列整齊地立於街道正中,將前行的道路封得嚴嚴實實。而護衛之中,一人負手而立,身著淡金色長袍,面容俊雅,氣質溫潤,正是太子雪清河。
夢神機臉色微變,當即翻身下馬,快步上前行禮:“老臣參見太子殿下。”
肖雲亦帶著皇鬥戰隊的隊員們下馬,依照禮數躬身行禮。
雪清河卻快步上前,親自扶起夢神機,又對肖雲等人虛扶一禮,笑道:“諸位不必多禮。此番皇鬥戰隊在武魂城大放異彩,揚我天鬥國威,本宮在此等候,正是要代父皇恭迎諸位凱旋。”
夢神機微微一愣,隨即問道:“太子殿下在此等候,可是陛下有何吩咐?”
雪清河頷首,笑容溫和卻帶著幾分鄭重:“夢教委所料不差。父皇有旨,命諸位回城之後,即刻前往皇宮,他要親自為領隊及所有隊員封賞。”
此言一出,夢神機面上頓時浮現出一抹喜色。
他轉身看向肖雲,拱手道:“肖小友,恭喜了。”
肖雲心中卻是一動。即刻前往皇宮,親自封賞——雪夜大帝的這份禮遇,未免太重了些。
他目光微轉,落在雪清河那張溫文爾雅的臉上,卻看不出絲毫端倪。
“多謝殿下。”肖雲行禮道。
雪清河微微一笑,側身讓開道路:“諸位請隨本宮來。”
天鬥皇宮。
馬車在宮門外停下。肖雲踏下馬車,抬眼望去,入目的是一道高聳入雲的硃紅宮門,門上銅釘密佈,每一顆都有碗口大小,在陽光下泛著沉沉的金屬光澤。宮門兩側,金甲衛士持戟而立,紋絲不動,彷彿兩尊石像。
這便是千年帝國的底蘊。
肖雲心中暗歎。與武魂殿的恢宏不同,天鬥皇宮的威嚴之中,透著一股歲月的沉澱。那些斑駁的牆磚、那些磨損的石階,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座皇城歷經的滄桑。
“肖兄,請。”
雪清河在前引路,肖雲帶著玉天恆等人跟隨其後。
穿過第一重宮門,是一條筆直的石道,兩側是高大的宮牆,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得乾乾淨淨。
再行片刻,又是一重宮門,依舊是金甲衛士肅立,依舊是硃紅銅釘。
一連穿過五重宮門,眼前的景象終於豁然開朗。
這是一座巨大的宮殿,殿前是寬闊的白玉石階,階下立著兩排身著朝服的大臣,肅然而立,鴉雀無聲。殿門大開,隱約可見殿內金碧輝煌的陳設,以及那高高在上的御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