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石板路，在夜色中穿行。車內一時安靜，只有車輪滾動聲與遠處隱約傳來的市井喧譁。
當教師公寓的燈光再次出現在視野中時，肖雲忽然開口：“不管未來如何，此刻我們在一起，就夠了。”
鳳華微微一愣，隨即嘴角揚起極淺的弧度：“嗯。”
希薇婭坐在對面，看著兩人，藍眸中閃過溫暖笑意。
推開公寓門時，食物的香氣與少女的笑語如暖流般湧來。柳二龍正端著湯鍋從廚房走出，朱竹清在佈置餐桌，獨孤雁蹲在壁爐前添柴——火光映紅了她帶笑的臉。
“回來了！”獨孤雁跳起來，“正好，開飯！”
長桌上擺滿了各色菜餚，六張椅子圍成一圈。肖雲看著這一幕，心中那點疲憊瞬間消散。
窗外是深藍的夜空與天斗城的萬家燈火，窗內是溫暖的燈光與並肩的夥伴。
前路或許艱難，但至少今夜，他們可以共享這一室溫暖。肖雲想，這便足夠了。
晨光初露，肖雲獨自站在太子府門前。雕樑畫棟的府邸在晨霧中顯得莊嚴肅穆，門前侍衛站得筆直，銀色盔甲在微光中泛著冷色。
“太子殿下昨日便進宮了，至今未歸。”侍衛長認得肖雲，語氣恭敬卻不容商量，“肖雲閣下若有要事，可留下口信。”
肖雲微微欠身：“不必了，只是新年拜訪。煩請轉告殿下，肖雲來過。”
既如此，下一個目標便清晰了。
馬車駛出天斗城東門，沿著官道向南。初春的田野上殘雪未消，枯草間已冒出點點新綠。約莫兩刻鐘後，遠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城池的輪廓。
七寶城。
雖被稱作“衛星小城”，但其規模堪比一般中型城市。高達十丈的城牆由整塊青石砌成，城樓巍峨，城門上“七寶”兩個鎏金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輝。城牆上每隔數丈便有一名七寶琉璃宗弟子值守，衣著統一，神色肅然。
進城需經三道檢查。第一道查身份文書，第二道查馬車行李，第三道竟是要測試魂力——七寶琉璃宗對安全之重視可見一斑。肖雲配合完成所有程式，當馬車終於駛過最後一道城門時，眼前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城內街道寬闊整潔，青石板路一塵不染。兩側建築多為三至四層，風格統一卻不失精緻，飛簷翹角上懸掛著琉璃風鈴，微風過處，叮咚作響。商鋪林立，行人如織，卻秩序井然。最引人注目的是街道中央每隔百步便有一座小型噴泉，泉眼處鑲嵌著各色琉璃，陽光透過，在地面投下斑斕光影。
“七寶城由本宗直接管轄。”隨行引路的七寶琉璃宗弟子不無自豪地介紹，“城中居民多為宗族旁系、弟子親眷，以及為宗門服務的各類匠人。”
馬車緩緩前行，穿過繁華街市，駛向城北高地。那裡，七寶琉璃宗總部依山而建，層層疊疊的宮殿式建築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琉璃瓦頂在陽光下流光溢彩，宛如天上宮闕。
當馬車停在山門前時，肖雲再次意外——寧風致竟親自等在門前。
這位七寶琉璃宗宗主今日著一襲月白長袍，外罩淡青紗氅，手持白玉摺扇，儒雅中透著上位者的從容。他身側站著寧榮榮，少女今日穿著鵝黃襦裙，見肖雲下車，眼睛一亮，卻礙於父親在場，只抿嘴微笑。
“肖雲小友，新年安康。”寧風致笑容溫潤，上前一步。
肖雲連忙躬身行禮：“寧宗主親迎，晚輩愧不敢當。新年拜訪，一點薄禮，還望笑納。”
他奉上錦盒，寧風致接過時指尖微頓——顯然感知到了盒中丹藥品質。但他面上不顯，只笑道：“小友有心了。請，隨我看看七寶琉璃宗。”
步入山門，眼前豁然開朗。九進院落依山勢層層遞進，每一進都有不同景緻。第一進是練武場，數百名弟子正在晨練，呼喝聲整齊劃一；第二進是經樓，三層木樓藏書萬卷；第三進是匠作坊，叮噹鍛造聲不絕於耳……
寧風致如數家珍地介紹，言語間不無招攬之意：“我宗求賢若渴，以小友之才，若願入宗，當以長老之位相待。”
肖雲婉拒得滴水不漏：“承蒙宗主厚愛，但晚輩尚需遊歷修煉。且已有師承，不敢另投他門。”
寧風致也不強求，轉而指向練武場中弟子：“小友所贈圖紙，已惠及全宗。”
肖雲順著他所指望去，果然見到大多數弟子腰間都佩著白色手槍。槍身線條流暢，握柄處鑲有七寶琉璃宗徽記，在陽光下泛著啞光。
“用著可還順手？”肖雲問。
寧風致眼睛微亮：“何止順手！上月有三名弟子在外遇襲，對方是五名魂尊。本以為凶多吉少，誰知他們拔槍反擊，瞬間擊殺兩人，驚退其餘三人。”他頓了頓，眉頭微蹙，“只是有一樁——此物普通人亦能使用。若流落在外，恐生禍端。”
肖雲略一思索：“可在槍柄內部刻印微型認主法陣，與扳機相連。初次持有時需滴血認主，此後非本人使用，魂力觸發即會引動自毀陣法。”
寧風致手中摺扇一頓，眼中精光閃過：“妙！此法甚妙！榮榮，記下，稍後轉告器堂長老。”
“是，父親。”寧榮榮乖巧應聲，看向肖雲的目光多了幾分崇拜。
說話間已至第五進，此處是接待貴賓之所。廳堂開闊，十二根硃紅立柱撐起繪有星圖的穹頂，地面鋪著整塊白玉，光可鑑人。早有侍女靜立兩旁，見眾人入內，無聲行禮。
廳中已有人等候。
左側一人白衣如雪，抱劍而立，劍未出鞘，劍氣已盈室——劍鬥羅塵心。右側老者黑袍佝僂，手中把玩著兩顆漆黑骨珠，眼神深邃如古井——骨鬥羅古榕。
“晚輩肖雲，見過劍鬥羅、骨鬥羅前輩。”肖雲鄭重行禮。
塵心微微頷首，古榕則嘿嘿一笑：“小子，聽風致說，你給的那套經脈修煉法，連我這把老骨頭都受益不小。”
“前輩過譽。”肖雲謙道。
宴席很快擺開。七寶琉璃宗的宴請自非尋常，八冷八熱四湯四點，食材珍稀，烹製精良。席間寧風致談笑風生，從魂師修煉到大陸局勢，言辭間既展露學識，又不著痕跡地試探肖雲深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