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回到石村的第三天，清晨。
天剛矇矇亮，村東頭的小院裡已經有了動靜。石昊穿著一身簡單的布衣，正在院子裡練習一套拳法。動作緩慢而沉穩，每一拳都帶著某種韻律，正是姜辰教他的那套看似簡單、實則玄奧的基礎拳法。
經過百斷山的生死歷練，他現在再練這套拳法，感受完全不同了。以前只覺得能強身健體，現在卻能清晰地感知到拳法中蘊含的發力技巧、呼吸節奏、甚至隱隱與天地靈氣共鳴的奧妙。
“姜哥哥教的東西，果然沒有一樣是簡單的。”石昊心中暗歎。
練完拳，他開始做俯臥撐、倒立、跑步...這些都是姜辰當年給他打基礎時要求的訓練，現在已經成為習慣。即使已經化靈境後期，他依然每天堅持。
做完晨練，天已經大亮。石昊洗漱完畢，走到菜園邊，看到姜辰已經在給蔬菜澆水了。
“姜哥哥早。”石昊走過去，接過一個水瓢幫忙。
“早。”姜辰點點頭，指了指旁邊一片新翻的土地，“今天把這片地種上‘星塵豆’，這是從你帶回來的星輝石裡培育出來的種子，應該能長得不錯。”
“好。”石昊應道，心裡卻有些好奇。姜哥哥好像總能拿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種子，種出來的東西也總是特別好吃、特別有用。
兩人一邊澆水一邊閒聊。姜辰問了石昊在百斷山的具體經歷，石昊詳細說了，包括與王師兄的戰鬥、至尊寶術的領悟、還有最後被各方勢力覬覦的情況。
“至尊寶術...‘上蒼劫光’？”姜辰聽完，若有所思，“這個名字倒是貼切。不過你要記住，寶術雖強，終究是外物。真正的根本，還是自身的修為和心性。”
“弟子明白。”石昊鄭重道，“師父也說過類似的話。”
“你師父說得對。”姜辰笑了笑，“天星宗的星雲長老，我雖未見過，但能教出你這樣的弟子，應該是個明事理的人。”
澆完水，兩人回到屋裡吃早飯。簡單的粥和鹹菜，還有幾個昨天剩下的饅頭。但石昊吃得很香——這味道，他在百斷山那些天想得不得了。
“姜哥哥，青雲子道長呢？”石昊問。自從前天來到石村，青雲子就一直住在村西頭的一間空屋裡，說是有事要和姜辰商量。
“他在研究村口那株柳樹。”姜辰說，“好像發現了甚麼有意思的東西。”
“柳神？”石昊眼睛一亮，“道長能看出柳神的不凡？”
“他好歹是銘文境巔峰，半步尊者，眼力還是有的。”姜辰點頭，“不過具體看出了多少，就不知道了。”
吃完飯，石昊收拾了碗筷，正準備去學堂教孩子們識字，青雲子來了。
道士今天看起來精神不錯，臉上帶著明顯的興奮之色。
“姜道友，石昊小友，早。”青雲子拱手道，“貧道有個發現，想與二位分享。”
“道長請坐。”姜辰示意他坐下，“甚麼發現？”
“是關於村口那株柳樹的。”青雲子神色認真，“貧道這兩日仔細觀察，發現那株柳樹非同尋常。它表面看似焦黑枯死，實則內蘊生機，而且...隱約有神性波動。”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若貧道沒看錯，那應該是一尊上古神靈，曾經歷大劫，如今正在涅盤重生！”
石昊看向姜辰。姜辰神色平靜，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問：“道長有何打算？”
“貧道想...與那位神靈溝通。”青雲子正色道，“上古神靈存世，乃是天大的機緣。若能得其指點，對修行大有裨益。而且神靈復甦，需要大量靈氣滋養，貧道或許可以幫忙。”
“溝通？”姜辰挑眉，“道長確定那位神靈願意與人溝通？”
“總要試試。”青雲子說，“神靈慈悲，應該不會拒絕真誠的請教。”
姜辰想了想，點頭：“那你去試試吧。不過要小心些，神靈有神靈的脾氣，莫要冒犯了。”
“貧道明白。”
青雲子起身離開，顯然是迫不及待要去與柳神溝通了。
石昊看著他的背影，有些擔心：“姜哥哥，柳神她...會理道長嗎？”
“看緣分吧。”姜辰笑了笑，“不過青雲子這人還算正派，柳神應該不會為難他。”
他看向石昊：“你今天有甚麼安排？”
“上午教孩子們識字，下午想進山採些藥。”石昊說，“村裡的藥庫快空了，需要補充一些常用的草藥。”
“嗯，去吧。”姜辰點頭，“不過別走太遠，就在附近山裡轉轉就行。外面可能還有人在盯著。”
“我明白。”
石昊離開後，姜辰收拾了桌子，也出了門。他沒有去村口看青雲子，而是去了村中的學堂。
今天是孩子們學習《大荒草藥圖譜》第五章的日子，石昊不在，就由他來教。
學堂裡已經坐滿了孩子，從五六歲到十五六歲都有。看到姜辰進來，孩子們齊聲問好：“姜先生早！”
“早。”姜辰走到講臺前，拿出準備好的草藥樣本，“今天學第五章，關於各種毒蟲的辨識和防治。”
他拿起一隻風乾的毒蠍：“這是‘黑尾蠍’，尾針有劇毒，被蜇後三個時辰內不解毒就會死。但它的毒液經過處理，可以入藥，有活血化瘀的功效...”
孩子們認真聽著，不時在本子上做筆記。這些知識在蒼莽山脈中都是保命的技能，沒人敢不認真。
教完課，姜辰讓孩子們自己複習，他則走到窗邊，望向村口方向。
青雲子正站在柳樹下，閉目凝神，顯然是在嘗試與柳神溝通。但看他的表情，似乎不太順利——眉頭緊鎖，額頭冒汗，像是在承受某種壓力。
“看來柳神不太想理他。”姜辰自語道。
不過這也是意料之中。柳神身份特殊，涅盤重生期間本就不宜過多暴露。青雲子雖然正派，但畢竟來歷不明，柳神有所戒備也正常。
看了一會兒，姜辰收回目光，開始批改孩子們昨天的作業。
與此同時，石昊正在山林中採藥。
他揹著藥簍，手裡拿著小藥鋤，專挑那些隱蔽潮溼的地方尋找草藥。姜辰教過他，有些珍貴的草藥喜歡生長在背陰處，或者岩石縫隙裡。
“止血草、回春藤、清心花...”石昊一邊採一邊辨認，“還差一味‘龍鬚根’，就能配齊常用的傷藥了。”
龍鬚根是一種藤類植物的根莖，形似龍鬚，有續筋接骨的功效。但這種植物生長條件苛刻，只在靈氣充沛的泉水邊才能找到。
石昊記得，西山那邊有一處山泉，水質清冽，周圍靈氣濃郁，應該會有龍鬚根。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往西山走去。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傳來潺潺水聲。撥開灌木，果然看到一汪清泉從山石間湧出，匯成一個小潭。潭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和遊動的小魚。
潭邊，幾株藤蔓纏繞在岩石上，正是龍鬚根。
“找到了。”石昊心中一喜，正要上前採摘，忽然動作一頓。
他感知到，周圍有其他人的氣息。
不止一個人，而且氣息不弱，最差的也有化靈境中期。他們隱藏在周圍的樹林中，似乎在埋伏著甚麼。
石昊立刻警惕起來，收斂氣息，悄悄退到一塊巨石後。他小心地探出頭觀察，很快發現了那些人的位置——四個穿著灰色勁裝的修士，埋伏在泉潭周圍的四個方向，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他們的目標是誰？難道是自己？
石昊心中一緊。但他很快發現，那些人的目光並非盯著他所在的方向，而是盯著泉潭另一邊的一條小路。
他們在等別人。
石昊鬆了口氣，但好奇心被勾起來了。他決定留下來看看，這些人到底在等誰。
等了約莫一刻鐘，小路上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天星宗內門弟子服的青年走了過來，手裡拿著水壺，顯然是來打水的。
石昊瞳孔一縮——這個青年他認識，叫李青，是他在天星宗時的一個師兄。李青天賦不錯，為人正直，兩人關係很好。
“原來是衝李師兄來的。”石昊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李青走到泉潭邊，蹲下身打水。就在他彎腰的瞬間，四個埋伏的修士同時出手！
四道寒光從不同方向射向李青，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路線。這是必殺之局！
李青臉色大變，但他畢竟也是化靈境後期的修為，反應極快。水壺脫手飛出，砸向其中一個方向，同時身體向側面翻滾，躲開了另外兩道攻擊。
但第四道攻擊，他已經躲不開了。
那是一柄淬毒的飛刀，直取他後心！
千鈞一髮之際，一塊石子從暗處飛來，“鐺”的一聲擊飛了那柄飛刀。
“誰？！”四個修士大驚。
石昊從巨石後走出，手中握著幾枚石子，冷冷地看著他們：“四個打一個，還要用埋伏偷襲，真是好大的威風。”
“石師弟？！”李青驚喜道。
“李師兄，你退後。”石昊擋在他身前，“這四個人，交給我。”
“小子，你找死！”為首的一個修士怒喝，“一起上，殺了他！”
四人同時撲上。他們都是化靈境中期到後期的修為，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但石昊現在的實力，早已不是普通的化靈境後期能比。至尊骨重生，至尊寶術初成，讓他的戰力遠超同階。
他沒有動用至尊寶術，那樣動靜太大。只是運轉天星訣，配合姜辰教的那套基礎拳法，身形如鬼魅般在四人中穿梭。
“砰！”
一拳擊中一個修士的胸口，那人倒飛出去，撞在樹上，暈了過去。
“咔嚓！”
一腳踢斷另一個修士的腿骨，那人慘叫著倒地。
剩下兩人大驚失色，想要逃跑，但石昊速度更快。兩枚石子精準地擊中他們的穴位，兩人軟軟倒地，失去戰鬥力。
整個過程不到十息。
李青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石師弟，你...你的實力...”
“略有進步。”石昊輕描淡寫地說，走到那個為首修士面前，冷冷地問，“說，誰派你們來的？為甚麼要殺李師兄？”
那修士咬牙不說話。
石昊也不廢話，手指在他身上幾處穴位一點。那修士頓時臉色漲紅，渾身抽搐，痛苦不堪。
“我說！我說！”他慘叫，“是...是趙元師兄讓我們來的！他說李青跟你關係好，殺了李青，能引出你...”
“趙元...”石昊眼神一冷，“他在哪裡？”
“就在...就在山下的小鎮上...等我們訊息...”
石昊點點頭，手指又點了幾下，那修士暈了過去。
他轉身看向李青：“李師兄，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是奉師命出來採藥的。”李青苦笑，“沒想到趙元這麼狠，竟然派人追殺我。石師弟，謝謝你救了我。”
“同門之間，不必客氣。”石昊說，“不過你現在很危險。趙元既然敢對你下手，說明他已經豁出去了。你先跟我回石村吧，那裡安全。”
“石村？”李青猶豫，“會不會連累你們？”
“不會。”石昊自信地說，“石村...很安全。”
他處理了四個修士——沒有殺他們，只是廢了修為，讓他們再也作不了惡。然後帶著李青，採了龍鬚根，返回石村。
路上，李青問起石昊這幾個月的情況。石昊簡單說了說，但沒有提至尊骨的事。
“石師弟，你知道嗎，你現在可是名人了。”李青笑道，“百斷山歸來，化靈境後期，還擊敗了銘文境的對手...宗門裡都在傳你的事蹟。有些師弟師妹都把你當偶像了。”
“虛名而已。”石昊搖頭，“修行路長，一時的名聲算不了甚麼。”
“你這心態，比很多師兄師姐都強。”李青感慨，“難怪師父那麼看重你。”
兩人邊走邊聊，很快回到了石村。
村口，青雲子還在柳樹下站著，但臉色好了很多，似乎有所收穫。看到石昊帶了個陌生人回來，他有些意外。
“石昊小友，這位是？”
“這是我天星宗的師兄，李青。”石昊介紹，“李師兄，這位是青雲子道長。”
“見過道長。”李青恭敬行禮。他感知不到青雲子的具體修為，但那股深不可測的氣息，讓他知道這絕對是一位高人。
“不必多禮。”青雲子擺擺手，“既然是石昊小友的同門，那就是自己人。”
三人進了村，來到姜辰的小院。姜辰正在院子裡晾曬草藥，看到李青，微微點頭：“來了就住下吧。西屋還有空房，收拾一下就能住。”
“多謝前輩。”李青雖然不知道姜辰的身份，但看石昊和青雲子對他的態度，就知道這絕不是普通人。
安排好了李青，石昊去廚房幫忙準備午飯。今天多了兩個人，要多做些菜。
午飯時，五人圍坐一桌——姜辰、石昊、青雲子、李青，還有聞訊趕來的石林虎。飯菜很簡單，但分量足：一鍋燉山雞，一盤炒青菜，一碟鹹菜，還有剛蒸好的饅頭。
“粗茶淡飯，道長莫要嫌棄。”姜辰說。
“哪裡哪裡，已經很好了。”青雲子笑道，“這山雞燉得入味，青菜也新鮮，比宗門裡的靈食也不差。”
李青更是吃得讚不絕口。他在天星宗雖然不缺吃穿，但這樣家常的味道，已經很久沒嘗過了。
飯後，青雲子說起了正事：“姜道友，貧道今日嘗試與柳神溝通，雖然未能直接對話，但得到了一些啟示。”
“哦？”姜辰挑眉，“甚麼啟示？”
“柳神似乎...在尋找甚麼。”青雲子神色凝重，“祂散發出的神念波動中，隱約透露出一種渴望，像是在等待某樣東西，或者某個時機。”
石昊心中一動。他想起了柳神一直在緩慢恢復，是不是需要甚麼特殊的條件才能加速這個過程？
姜辰沉默片刻，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道長。”
“姜道友客氣了。”青雲子說，“另外，貧道準備明日離開，回師門覆命。百斷山的事，還有石昊小友的事，都需要向師門彙報。”
“道長要走了？”石昊有些不捨。雖然相識不久，但青雲子幫了他很多，兩人也算有了師徒之誼。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青雲子笑道，“不過貧道會常來的。石村是個好地方，姜道友也是個妙人，值得常來拜訪。”
他頓了頓，又說：“石昊小友，你雖然天賦異稟，但修行之路漫長，切不可驕傲自滿。貧道送你一句話：守得本心，方見真我。”
“弟子謹記。”石昊鄭重行禮。
“好了，不說這些了。”青雲子擺擺手，“明天才走，今天還能再喝幾杯茶。姜道友，你那春雪梅茶還有嗎？”
“有，管夠。”姜辰笑道。
下午，姜辰和青雲子在柳樹下喝茶論道，石昊則帶著李青熟悉石村。李青對這裡的一切都很好奇，尤其是那些看起來普通、實則不凡的蔬菜。
“石師弟，這些菜...好像不是凡品？”李青指著一株葉片上帶著淡淡星光的青菜問。
“嗯，是姜哥哥培育的特殊品種。”石昊說，“長期吃能溫養經脈，對修煉有好處。”
“難怪...”李青恍然，“我就說這村裡的孩子，怎麼個個根基紮實，原來有這等好東西。”
“不過這事要保密。”石昊認真地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我明白。”李青點頭。
傍晚，石昊去學堂教孩子們識字。李青也跟去了，看到孩子們認真學習的樣子，他很是感慨。
“石師弟，你做的這些，比在宗門裡修煉有意義多了。”李青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你這是在給他們改變命運的機會。”
“我只是做我能做的。”石昊平靜地說，“當年姜哥哥教我時，也是這麼說的：能幫一個是一個。”
李青看著石昊，眼中充滿敬佩。這個比自己小五歲的師弟，不僅天賦出眾，心性也遠超常人。
教完課，兩人回到小院。姜辰和青雲子還在喝茶，不過話題已經從修行轉到了各地的風土人情。
“...北邊大荒城最近不太平，幾大家族明爭暗鬥，據說已經死了不少人了。”青雲子說。
“都是為了利益。”姜辰搖頭，“修行者本該超脫，卻往往比凡人更執著於名利。”
“是啊。”青雲子感慨，“所以像石村這樣的地方，才顯得格外珍貴。寧靜，純粹，沒有那麼多勾心鬥角。”
“道長若喜歡，隨時可以來住。”姜辰說。
“一定，一定。”
夜幕降臨，青雲子回屋休息，說明天一早就要離開。李青也去休息了，他今天經歷了不少事，需要好好消化。
石昊和姜辰坐在院子裡，看著滿天繁星。
“姜哥哥，你說柳神在尋找甚麼？”石昊問。
“不知道。”姜辰搖頭，“但既然是柳神需要的，肯定不是凡物。等時機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他頓了頓，又說：“小不點，你現在雖然實力不錯，但還遠遠不夠。至尊骨暴露，覬覦者不會少。你得儘快成長起來。”
“我明白。”石昊點頭，“我會努力的。”
“嗯。”姜辰拍了拍他的肩，“去休息吧。明天青雲子要走，你去送送他。”
“好。”
石昊回屋後，姜辰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望著星空，久久不語。
柳神在尋找甚麼...他其實知道。柳神涅盤重生，需要大量的生命精氣和天地靈氣。石村雖然靈氣充沛，但還不夠。
不過不急。有些事，急不來。
他起身，走到菜園邊，看著那些在月光下靜靜生長的蔬菜。這些蔬菜看似普通，實則每一株都在緩慢地改善著石村的環境，凝聚著靈氣。
假以時日，石村會成為真正的洞天福地。
到那時，柳神復甦的速度就會大大加快。
“慢慢來吧。”姜辰輕聲道，“反正，有的是時間。”
他轉身回屋，吹熄油燈。
院子裡，月光如水，靜靜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