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龍抬頭。
清晨的石村還籠罩在薄霧中，姜辰已經坐在菜園邊的石凳上，手裡摩挲著那塊星輝石。石面溫潤，內部的星光流轉，彷彿有生命在呼吸。他抬起頭，望向北方天際——在那個方向，千里之外的百斷山，今日該開啟了吧。
“姜先生，早。”石林虎扛著鋤頭從院外經過，要去地裡看看春播的情況，“今天天氣不錯，適合播種。”
“嗯。”姜辰應了一聲，目光卻沒有收回，“虎子，今天不要讓孩子們進山。”
石林虎一愣：“怎麼了？”
“沒甚麼，就是感覺...今天山裡不太平。”姜辰沒有多說，“讓狩獵隊也小心些，不要走太遠。”
“好，我這就去說。”石林虎見姜辰神色認真，不敢怠慢，轉身去通知村裡人。
姜辰繼續坐在石凳上，手中的星輝石微微發燙。這不是錯覺，而是某種天地異象的感應。百斷山開啟，秘境現世，必然引動天地靈氣波動。即使相隔千里，以他的感知也能清晰察覺。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那枚星輝石中。石內的星光彷彿被啟用，在他意識中投射出一片模糊的景象——
群山環繞，雲霧翻騰。一處山谷中，巨大的光門緩緩開啟，散發出古老而蒼茫的氣息。光門前聚集了無數人影，穿著各色服飾，氣息強弱不一。他們分成一個個陣營，彼此間保持著距離，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這是透過星輝石與石昊之間微弱的聯絡，感知到的百斷山開啟的場景。
姜辰“看”到了天星宗的陣營。幾十個穿著天星宗服飾的年輕弟子聚在一起，為首的是一位白髮長老。石昊站在隊伍中，並不顯眼，但姜辰一眼就認出了他——那孩子比三個月前長高了一些，面容更加堅毅，眼神也更加沉穩。
他還“看”到了其他勢力。有大荒城幾大家族的子弟，個個氣宇軒昂，身邊跟著護衛；有蒼莽山脈其他宗門的弟子，服飾各異；甚至還有幾個氣息特別的存在，穿著樸素，但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金光，那是太古神山後裔的特徵。
“果然都來了。”姜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這次的百斷山，比預想的還要熱鬧。這麼多勢力匯聚，秘境內必然腥風血雨。石昊那孩子雖然準備充分，但畢竟年紀小，經驗不足...
“罷了。”他搖搖頭，將星輝石收起，“路終究要自己走。”
站起身，姜辰開始一天的日常。澆菜、教學、採藥...一切如常。但若有細心觀察，會發現他今日格外沉默，眼神不時飄向北方。
午後，姜辰正在學堂教孩子們認識春季常見的草藥，忽然心有所感，手中的草藥掉在了地上。
“姜先生？”一個孩子疑惑地問。
“沒事。”姜辰彎腰撿起草藥，但眉頭卻微微皺起。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感知到北方傳來一股強烈的靈力波動。那不是百斷山開啟的波動，而是...有人突破引動的異象。
至尊骨重生，開始了。
姜辰走到窗前，望向北方天際。晴空萬里，甚麼也看不到。但他知道，在千里之外的百斷山中，那個十歲的孩子，此刻正經歷著人生中最重要的蛻變。
痛苦、煎熬、新生...
“堅持住啊，小不點。”姜辰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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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斷山，某處隱蔽的山谷。
石昊盤膝坐在一個天然石洞中，洞口被他用姜辰寄來的“迷蹤草”種子快速催生出的藤蔓遮掩。洞內，他佈下了三層陣法：最外層是迷蹤陣，能干擾感知；中間是靜靈陣，能吸收靈力波動；最內層是星雲長老給的遮掩陣，能最大程度地隱藏異象。
但此刻，這些陣法都在劇烈震動。
石昊胸口，那道傷疤已經完全變成了金色。無數細密的金色紋路從傷疤處蔓延開來，覆蓋了整個胸膛。紋路如同活物，在面板下緩緩蠕動，散發著熾熱的溫度。
劇痛。
撕心裂肺的劇痛。
就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在體內穿刺，在骨骼上刻畫。石昊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般滴落。但他沒有發出一聲呻吟，只是死死地堅持著。
腦海中迴盪著姜辰的話：“修行之路，沒有捷徑。該承受的，一分也不會少。”
他還記得石村的那些日子。每天清晨的鍛鍊，每天的識字學習，每天的草藥辨識...姜哥哥總是說，打好基礎最重要。現在他明白了，那些看似枯燥的基礎訓練，都是在為這一刻做準備。
如果沒有那些年打下的堅實根基，他現在早就被這股力量撕碎了。
“堅持...堅持...”石昊在心中默唸。
金色的紋路越來越亮，整個石洞都被映照得如同白晝。胸口處，一塊骨頭的虛影緩緩浮現——那是一塊晶瑩剔透、散發著至尊氣息的骨頭。雖然只是虛影，但已經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至尊骨，重生了。
就在骨頭虛影完全成型的瞬間，天地靈氣瘋狂湧入石洞。即使有三層陣法遮掩，也阻擋不住這股浩大的聲勢。山谷上空，雲層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隱隱有金光透出。
“不好！”石昊臉色一變。
異象太大，遮掩不住了。
他當機立斷，從懷中掏出姜辰寄來的最後幾樣物品：爆裂符、隱身粉、傳訊符...
“只能用這個辦法了。”
石昊將爆裂符貼在洞口，然後灑下隱身粉，整個人瞬間消失在空氣中。他捏碎傳訊符，向姜辰傳遞了一個簡單的資訊：“突破成功，異象暴露，需轉移。”
做完這些，他衝出石洞，頭也不回地向山谷深處奔去。
就在他離開後不到三息，幾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石洞前。
“剛才的異象就是從這裡發出的！”一個穿著金色長袍的青年冷聲道。他是太古神山的一位後裔，名為金陽，修為已達化靈境巔峰。
“進去看看。”另一個穿著黑衣的女子說道。她來自大荒城林家，名叫林雪，是林飛的堂姐，修為同樣不俗。
幾人破開洞口的藤蔓，衝進石洞。洞內還殘留著濃郁的金光和至尊氣息，但已經空無一人。
“來晚了。”金陽臉色陰沉，“有人在這裡突破了，引動了至尊異象。”
“至尊異象？”林雪眼中閃過一絲驚色，“難道是...傳說中的至尊骨重生？”
“很有可能。”金陽在洞中仔細探查，“氣息還很新鮮，突破者應該剛離開不久。而且實力不強，最多化靈境中期。”
他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至尊骨重生者...若是能抓住，抽取其骨，煉化其血...”
“追！”幾人衝出石洞，順著石昊留下的微弱氣息追去。
而此時，石昊已經逃到了數里之外。隱身粉的效果只有一刻鐘，他必須在這一刻鐘內找到新的藏身之處。
百斷山地形複雜，山林密佈，這給了他機會。他按照姜辰教導的野外生存技巧，專挑難走的小路，儘量不留下痕跡。遇到溪流就涉水而行，遇到巖壁就攀爬而上...
但追兵的實力太強了。金陽和林雪都是化靈境巔峰，感知敏銳，很快就鎖定了他的大致方向。
“在那裡！”金陽眼中金光一閃，發現了石昊留下的一個微小破綻——一片被踩彎的草葉。
幾人加速追去。
石昊感覺到身後的氣息越來越近，心中一沉。隱身粉的效果快要消失了，一旦顯形，以他化靈境中期的修為，根本逃不過兩個化靈境巔峰的追殺。
“只能拼了。”
他停下腳步，躲在一塊巨石後，從懷中掏出幾枚爆裂符。這是姜辰給的保命之物，威力堪比化靈境巔峰全力一擊。雖然珍貴，但此刻顧不得了。
追兵越來越近。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就是現在！”
石昊猛地現身，將手中的爆裂符全部擲出。同時轉身就跑，毫不戀戰。
“小心！”金陽臉色一變，雙手結印，一面金色盾牌在身前凝聚。
“轟轟轟——”
連續三聲巨響，爆裂符在金陽和林雪身前炸開。恐怖的衝擊波將周圍的山石樹木盡數摧毀，煙塵沖天而起。
金陽和林雪雖然及時防禦，但還是被震退數步，氣血翻騰。等煙塵散去，石昊已經消失不見。
“好狡猾的小子！”金陽眼中閃過怒色，“追！他跑不遠！”
兩人再次追去，但這次更加小心了。
石昊趁機逃出數里，躲進了一個隱蔽的山縫。山縫狹窄，僅容一人透過，裡面漆黑一片。他屏住呼吸，收斂所有氣息，連心跳都儘量放緩。
這是他跟姜辰學的另一項技巧——龜息術。能在短時間內將生命體徵降到最低，如同石頭一般，難以被感知。
外面傳來腳步聲。
“氣息到這裡就斷了。”是林雪的聲音。
“他肯定藏在附近。”金陽冷聲道，“搜！”
腳步聲在周圍徘徊，幾次接近山縫入口，但都沒有發現。石昊一動不動，連眼睛都不敢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大約過了一刻鐘，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但石昊沒有立即出來，又等了半個時辰，確認安全後才小心翼翼地爬出山縫。
他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臉色蒼白。剛才那一系列逃亡和戰鬥，消耗了他大量體力和靈力。更糟糕的是，至尊骨剛重生，還需要時間穩定，此刻正在體內躁動不安。
“得找個安全的地方調息。”石昊觀察了一下週圍環境，選了一個方向繼續前進。
他不敢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百斷山中不僅有追兵，還有各種兇獸和天然險境。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密林。林中樹木高大，枝葉茂密，是個不錯的藏身之處。石昊正準備進入，忽然聽到林中傳來打鬥聲。
他悄無聲息地靠近，躲在一棵大樹後觀察。
林中空地上，兩撥人正在對峙。一撥是天星宗的弟子，約莫七八人，為首的正是石昊認識的一個師兄。另一撥是大荒城李家的子弟，有十餘人，個個氣息強橫。
“李元，你們李家不要欺人太甚！”天星宗為首的師兄怒道，“這株‘赤血參’是我們先發現的！”
“先發現的就是你們的？”名叫李元的青年嗤笑，“百斷山的規矩，強者為尊。有本事，就來搶啊。”
雙方劍拔弩張，眼看就要動手。
石昊皺了皺眉。那個天星宗的師兄對他不錯，之前在小比中還給過他指點。現在同門遇險，他不能坐視不理。
但對方人數佔優，硬拼肯定不行。
他想了想，從懷中掏出幾樣東西：一包迷魂散，幾枚煙霧彈，還有一把特製的飛刀。這些都是姜辰準備的，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就在雙方即將動手的瞬間，石昊動了。
他先是甩出煙霧彈，“砰砰”幾聲，林中瞬間被濃煙籠罩。接著灑出迷魂散，無色無味的粉末混在煙霧中，悄然擴散。
“甚麼人？！”
“小心有毒！”
李家子弟一陣慌亂。趁著這個機會，石昊如鬼魅般潛入煙霧中，飛刀連射，精準地擊中了幾個李家子弟的穴位。雖然不致命，但能讓他們暫時失去行動能力。
“走！”石昊衝到天星宗弟子身邊，低喝一聲。
天星宗師兄雖然不知道來者是誰，但知道是友非敵，果斷下令撤退。一行人趁著煙霧未散，迅速撤離了戰場。
跑出數里，確認安全後，眾人才停下來。
“多謝這位師弟相助。”天星宗師兄抱拳道，“不知師弟是...”
石昊摘下蒙面的布巾：“是我，石昊。”
“石師弟？！”師兄驚訝道，“你不是單獨行動嗎？怎麼在這裡？”
“說來話長。”石昊苦笑，“我遇到些麻煩，被人追殺。”
他將剛才突破引動異象、被金陽和林雪追殺的事簡單說了一遍，但沒有提至尊骨重生，只說是在修煉一門秘術時引動了異象。
“金陽...林雪...”師兄臉色凝重，“這兩個都不好惹。金陽是太古神山後裔，實力深不可測；林雪是林家這一代的天才，據說已經觸控到了銘文境的門檻。”
他看向石昊：“石師弟，你一個人太危險了。不如跟我們一起行動，互相有個照應。”
石昊想了想，點點頭：“也好。”
他現在確實需要同伴。至尊骨剛重生，還需要時間穩定，這段時間是他最虛弱的時候。有同門照應，安全性會高很多。
一行人找了個隱蔽的山洞休整。石昊趁機調息，穩定體內躁動的至尊骨。天星宗師兄則安排人輪流警戒。
傍晚時分，石昊調息完畢，感覺好多了。至尊骨已經初步穩定，雖然還不能發揮全部威力，但至少不會反噬自身了。
他走出山洞，師兄正在外面研究地圖。
“石師弟，你來看看。”師兄招呼他，“根據宗門給的情報，百斷山深處有一處上古遺蹟，裡面可能有重寶。現在各方勢力都在往那裡趕，我們要不要也去看看？”
石昊看著地圖，陷入了沉思。
上古遺蹟...重寶...這些確實誘人。但他現在的情況特殊，至尊骨重生的事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去那種人多眼雜的地方，風險太大。
“師兄，我想還是算了。”石昊最終搖頭，“我現在需要的是穩定修為，而不是爭奪寶物。你們去吧，我找個安全的地方閉關幾天。”
師兄有些遺憾，但也理解：“也好。那你小心些。百斷山開啟一個月，現在還早，不著急。等修為穩定了，再尋找機緣也不遲。”
兩人又聊了幾句，師兄帶著其他弟子離開了。他們要去和其他天星宗的隊伍匯合，前往上古遺蹟。
石昊則選了一個相反的方向，往百斷山外圍走去。他記得姜辰說過，有時候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現在各方勢力都往深處趕，外圍反而人少。
走了半日，他找到了一個理想的閉關地點——一處瀑布後的水簾洞。洞口被瀑布遮掩，十分隱蔽。洞內空間不小，有天然的石室，還有一條地下暗河提供水源。
“就在這裡吧。”石昊決定。
他在洞口布下幾層陣法，又灑下迷蹤草種子。然後進入洞內最深處的石室，開始正式閉關。
這一次，他要徹底穩定至尊骨，還要參悟重生後帶來的變化。
時間一天天過去。
石昊在水簾洞中閉關，不知外界風雲變幻。
百斷山深處，上古遺蹟爭奪戰已經白熱化。各方勢力大打出手，死傷無數。天星宗也參與其中，雖然有收穫，但也損失了幾個弟子。
金陽和林雪一直在尋找石昊，但始終沒有找到。他們懷疑石昊已經離開了百斷山，或者死在了某個角落，漸漸也就放棄了。
而這一切，石昊都不知道。
他完全沉浸在修煉中。重生後的至尊骨帶來了全新的變化，不僅修煉速度大大提升，對天地靈氣的感知也更加敏銳。更重要的是，至尊骨中似乎蘊含著一門天生的寶術，雖然現在還模糊不清，但已經能感受到其強大的威能。
“這就是至尊骨的力量嗎...”石昊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難怪那麼多人覬覦至尊骨。這種力量，確實足以讓人瘋狂。
但他沒有迷失。姜辰的話在耳邊迴盪：“力量越大，責任越大。真正的強大，不在於擁有多少力量，而在於如何運用它。”
石昊深吸一口氣，平復心境。
他要做的，不是依賴至尊骨的力量，而是駕馭它，讓它成為自己修道路上的一件工具，而不是全部。
洞中無歲月，轉眼十天過去了。
這天，石昊正在參悟至尊骨中的寶術雛形，忽然心有所感，睜開了眼睛。
洞口傳來輕微的響動。
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