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蒼莽山脈的冰雪開始消融。
石村的早晨還帶著寒意，但菜園裡的冬青菜已經抽出了嫩芽，寒星草也開出了淡藍色的小花。姜辰提著水瓢在園中忙碌，身後跟著幾個孩子幫忙澆水除草。
“姜先生，這個草為甚麼叫寒星草呀？”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好奇地問。
“因為它只在寒冷季節開花，而且花瓣上的斑點像星星。”姜辰耐心解釋，“這種草有溫經散寒的功效，冬天受了風寒，用它的葉子煮水喝，效果很好。”
“那這個呢？”另一個男孩指著旁邊一株開著紫色小花的植物。
“這是‘春雪梅’，雪化時開花，有活血化瘀的作用。”姜辰仔細講解著每種草藥的特性，孩子們聽得認真，不時在本子上記著。
這已經成了石村學堂的日常。自從石昊離開後，姜辰把更多精力放在了教導村裡的孩子上。識字、算術、草藥知識、甚至一些簡單的生活道理，都是他教授的內容。村民們看在眼裡，感激在心。
澆完菜，姜辰回到屋裡，開始整理昨天收到的信件。是石昊寄來的第三封信，這次信裡附了一張簡陋的地圖，標註了天星宗的大致位置和石村到那裡的路線。
信的內容比之前更加詳細，石昊在信裡講述了這幾個月在天星宗的經歷：
“...姜哥哥，我已經成功突破到化靈境了。師父說我在這個年紀能達到這個境界，即使在天星宗歷史上也不多見。但我知道，這都要感謝您這些年為我打下的堅實基礎...”
“...天星訣第二層已經練成，現在開始修煉第三層。師父說第三層是個坎，很多人要花好幾年才能突破，讓我不要著急...”
“...宗門小比我取得了不錯的成績，在同期弟子中排進了前五。趙元師兄現在不敢再找我麻煩了，反而主動示好。但我記得您說過，人心易變，要保持警惕...”
“...林飛師兄的父親病情好轉了，他最近修煉也很努力。我們經常一起切磋，互相提高...”
“...至尊骨重生的跡象越來越明顯了。師父在我住處佈下了遮掩陣法，但他說最多隻能再遮掩兩個月。兩個月後，無論我是否突破，異象都會出現...”
信的後半部分，石昊提到了百斷山：
“...百斷山開啟的時間確定了，二月初二。宗門已經公佈了進入名單，我在其中。師父說這次百斷山的情況很複雜，讓我做好充分準備...”
“...我把您寄來的包裹收到了，裡面的物品都很珍貴。玉佩我貼身戴著，內甲穿在裡面，小刀隨身攜帶。藥膏和丹藥我也仔細檢查過，知道怎麼用...”
“...姜哥哥，您放心，我會小心的。您教我的東西，我都記在心裡...”
信的末尾，石昊寫道：
“...再有一個月，我就要出發去百斷山了。到時候可能有段時間不能寫信。等我從百斷山回來，一定回石村看您和大家...”
“...保重身體。我想念石村的春天，想念菜園裡的青菜，想念您燉的湯...”
“——石昊。”
姜辰放下信，走到窗前。窗臺上的小木雕在晨光中靜靜立著，那是石昊第一次寄回來的禮物。他摩挲著木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百斷山...終於要來了。
他想起青雲子上次帶來的訊息，這次百斷山開啟，不僅有蒼莽山脈的本土勢力，還有大荒城的家族，甚至可能有太古神山的後裔參與。競爭之激烈，遠超以往。
石昊那孩子雖然天賦異稟，但畢竟才十歲，化靈境初期的修為，在那些大勢力子弟面前，確實不夠看。更別說他還帶著至尊骨重生的秘密，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得做最後的準備了。”姜辰自語道。
接下來的幾天，姜辰除了日常教學，大部分時間都在準備各種東西。他重新檢查了之前給石昊準備的包裹，又新增了幾樣新物品：一瓶“隱身粉”，能在短時間內隱匿身形和氣息；幾枚“爆裂符”，威力堪比化靈境巔峰全力一擊；還有一張特製的“傳訊符”，可以在危急時刻向他傳遞訊息。
這些東西每一樣都是他用最好的材料精心製作，效果遠超這個時代的同類物品。但姜辰還是覺得不夠，他總想準備得更周全些。
這天下午，姜辰正在屋裡封裝最後的物品，石林虎敲門進來。
“姜先生，有客人。”石林虎臉色有些古怪，“說是從天星宗來的。”
姜辰動作一頓：“天星宗？”
“對，一個穿著天星宗服飾的中年人，帶著兩個年輕弟子。”石林虎說，“說是來找您的，現在在村口等著。”
姜辰放下手裡的東西，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去看看。”
村口，三個人站在那裡。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穿著天星宗內門長老的服飾，面容嚴肅，氣息沉穩，是銘文境巔峰的修為。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弟子，都穿著內門弟子服，修為在化靈境中期。
看到姜辰走來，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拱手道：“可是姜先生？”
“正是。”姜辰點頭，“閣下是？”
“在下天星宗內門長老，趙無極。”中年男子自我介紹，“奉宗主之命，特來拜訪姜先生。”
“趙長老遠道而來，有失遠迎。”姜辰平靜地說，“請到寒舍一敘。”
三人跟著姜辰來到小屋。趙無極打量了一下簡陋的屋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沒想到能教出石昊那樣的天才的，會是住在這樣樸素環境裡的人。
“寒舍簡陋，見笑了。”姜辰請三人坐下，倒了茶。
“姜先生客氣了。”趙無極接過茶杯，直接切入正題，“實不相瞞，這次來，是為了石昊那孩子。”
姜辰動作一頓：“石昊怎麼了？”
“他很好，甚至可以說非常好。”趙無極語氣中帶著欣賞，“入門半年，從洞天境突破到化靈境，天星訣練到第三層，在同期弟子中名列前茅。星雲長老對他讚不絕口，說他天賦心性都是上上之選。”
“那趙長老此行的目的是？”
“兩件事。”趙無極放下茶杯，“第一，宗主想見見您。能教出石昊這樣的弟子，姜先生定然不是凡人。宗主有意邀請您加入天星宗，擔任客卿長老。”
姜辰笑了：“姜某閒雲野鶴慣了，受不得約束。客卿長老之事，還請趙長老代我回絕。”
趙無極似乎早有預料，點點頭：“第二件事，是關於百斷山。”
他頓了頓，神色凝重：“這次百斷山開啟，情況比以往復雜。不僅有大荒城的勢力參與，還可能涉及太古神山。石昊雖然天賦出眾，但畢竟年紀小，修為尚淺。宗主擔心他進入百斷山會有危險。”
“所以？”姜辰挑眉。
“所以宗主想問問，姜先生是否有辦法能暗中保護那孩子？”趙無極直視著姜辰，“我們知道姜先生不是普通人。石昊那孩子提到您時，言語中充滿敬重。宗主猜測，您可能是一位隱居的高人。”
姜辰沉默片刻，搖了搖頭：“修行之路，終究要自己走。我能做的，只是給他打好基礎，準備些防身之物。真到了百斷山那種地方，還是要靠他自己。”
趙無極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恢復平靜：“姜先生說得對。那我們換個問法——如果石昊在百斷山中遇到生死危機，姜先生是否會出手？”
這次姜辰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趙長老覺得呢？”
趙無極盯著姜辰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我明白了。有姜先生這句話，宗主就放心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盒：“這是宗主的一點心意，裡面是幾樣防身之物，還請姜先生轉交給石昊。”
姜辰接過玉盒，沒有開啟：“我會的。”
“另外...”趙無極猶豫了一下，“石昊那孩子，胸口似乎有些特殊。星雲長老在他住處佈下了遮掩陣法，但我們都能感覺到，那裡有某種強大的力量在甦醒。”
姜辰眼神一凝：“趙長老的意思是？”
“我們不知道那是甚麼，也不想知道。”趙無極正色道，“但那種力量一旦完全甦醒，必然引動天地異象。屆時不僅天星宗，整個蒼莽山脈都會注意到他。百斷山中魚龍混雜，若他在那裡暴露...”
“我明白。”姜辰點頭，“我會想辦法。”
趙無極站起身：“那就拜託姜先生了。我們還要趕回宗門，就不多打擾了。”
“慢走。”
送走天星宗三人，姜辰回到屋裡，開啟趙無極留下的玉盒。裡面是三樣物品：一枚“替死符”，能在關鍵時刻替佩戴者抵擋一次致命攻擊；一件“流光法衣”，防禦力不錯，還能提升速度；還有一瓶“迴天丹”，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能保住性命。
都是好東西，尤其是那枚替死符，煉製難度極高，價值連城。天星宗宗主這次是下了血本。
姜辰將這三樣物品和自己準備的放在一起，重新封裝。然後他走到書桌前，開始給石昊寫信。
這一次，他寫得格外嚴肅：
“...天星宗趙長老今日來訪，帶來宗主所贈防身之物，已隨信寄去。百斷山兇險，務必小心...”
“...至尊骨重生之事，需萬分謹慎。若在百斷山中突破，儘量選擇隱蔽之處，佈下遮掩陣法。若實在無法遮掩，寧可暫時壓制，也不要冒險暴露...”
“...包裹中的物品，按需使用，不要吝嗇。保命第一，機緣第二...”
“...記住，無論遇到甚麼，活著回來最重要...”
寫完信，姜辰將信和包裹封好，交給石林虎。這一次，他要求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天星宗。
石林虎看著姜辰嚴肅的表情，不敢多問，立刻去安排。
送走包裹，姜辰回到屋裡，坐在窗前沉思。
百斷山...太古神山...
他隱約記得，在完美世界的原著中，石昊在百斷山中經歷了不少事，也得到了不少機緣。但具體細節，他已經記不太清了。畢竟穿越了這麼久，很多記憶都已經模糊。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姜辰輕嘆一聲。
接下來的日子，石村進入了春耕時節。村民們忙著翻地、播種，孩子們也幫忙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姜辰的菜園裡，冬青菜和寒星草已經收穫完畢，他種上了新的作物——春筍、香椿、還有一些耐寒的野菜。
每天清晨，他照常教孩子們識字和草藥知識；下午，他進山採藥，順便檢查周圍的動靜；晚上，他整理藥材，準備各種可能用到的物品。
青雲子來過一次，帶來了一些百斷山的最新訊息。據說這次參與的勢力比預想的還要多，光是已經確認的大勢力就有十幾個，每個都派出了最優秀的年輕弟子。
“這次百斷山，怕是要血流成河了。”青雲子憂心忡忡。
“修行之路本就如此。”姜辰平靜地說，“優勝劣汰，適者生存。”
“道友說得對。”青雲子苦笑，“只是看到那麼多年輕天才可能隕落，不免惋惜。”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命運。”姜辰望向北方，“我們能做的，只是盡人事，聽天命。”
青雲子點點頭，又聊了幾句便告辭離去。他說師門也有弟子要進入百斷山，他得回去做些安排。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正月末。
石村迎來了開春後的第一場雨。細雨如絲，滋潤著剛剛播種的土地。村民們忙著在地裡排水、補苗，村裡一片忙碌景象。
姜辰站在屋簷下，看著雨中的菜園。新種的春筍已經破土而出，嫩綠的筍尖上掛著雨珠，生機勃勃。
“姜先生，有信！”石林虎冒著雨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獸皮包裹，“天星宗來的，加急！”
姜辰接過包裹，入手沉甸甸的。他回到屋裡，在桌前坐下，小心地開啟。
是石昊的第四封信，也是百斷山開啟前的最後一封信。
信不長，但字跡工整有力：
“姜哥哥，見信如晤。”
“明天我就要出發去百斷山了。師父說這次秘境開啟要持續一個月，期間無法與外界聯絡。所以這可能是未來一個月內，我給您的最後一封信。”
“您寄來的包裹已經收到，裡面的物品我都仔細檢查過了。天星宗宗主所贈的防身之物，我也一併收好。謝謝姜哥哥為我做的一切。”
“這幾個月我在宗門很努力，天星訣第三層已經接近圓滿，修為也穩定在化靈境中期。師父說以我現在的實力，在百斷山中自保應該沒問題，但還是要小心。”
“至尊骨重生的跡象越來越明顯了，我胸口的那道傷疤每天都在發熱。師父說最多還能遮掩半個月，半個月後，無論我在哪裡，異象都會出現。”
“所以我已經決定了，進入百斷山後，儘快找個安全的地方突破。與其被動等待異象暴露，不如主動控制突破的時間和地點。”
“我知道這很冒險，但我相信姜哥哥教我的東西。您說過，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該面對的，終究要面對。”
“姜哥哥，您放心，我會小心的。您教我的所有東西，我都記在心裡。我會活著回來，回石村看您和大家。”
“保重身體，等我回來。”
“——石昊。”
信的末尾，附了一幅簡單的地圖，標註了百斷山入口的位置和天星宗弟子的集合點。
姜辰放下信，沉默良久。
那孩子，終究是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決斷，有了自己的擔當。
他走到窗前，望著北方。雨還在下，天地間一片朦朧。
“小不點...”姜辰輕聲自語，“一定要平安回來。”
他轉身回到桌前，開始整理最後的物品。這一次，他準備的是一些特殊的藥草種子——能在短時間內快速生長，形成遮蔽的“迷蹤草”；能釋放迷幻氣息的“幻心花”；還有能吸收靈力波動的“靜靈藤”。
這些種子都是他從廚房花園帶來的特殊品種，生長速度快，效果強。雖然不能完全遮掩至尊骨重生的異象，但至少能拖延一段時間。
他將種子仔細封裝，和之前準備的其他物品放在一起。然後他寫了一封簡短的回信：
“信已收到。種子隨信寄去，進入百斷山後，若需突破，先灑下種子，布成陣法。能遮掩多久是多久。”
“萬事小心，保命第一。”
“等你回來。”
落款只有一個字：“姜。”
將信和種子封裝好，姜辰交給石林虎，要求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天星宗。石林虎這次親自去了，說一定要在石昊出發前送到。
送走石林虎，姜辰回到屋裡，坐在窗前。雨漸漸停了，雲層散開，露出湛藍的天空。
明天，就是二月初二，龍抬頭，百斷山開啟之日。
那個十歲的孩子，即將踏上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大試煉。
姜辰望著北方，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但更多的是信任。
他相信那個孩子，相信這些年打下的基礎，相信那些他親手準備的物品。
更重要的，他相信那顆堅強而純淨的心。
“去吧，小不點。”姜辰輕聲說，“去闖出屬於你自己的天地。”
窗外，陽光透過雲層，灑在剛剛被雨水洗滌過的石村，灑在那片生機勃勃的菜園，灑在那個望向北方的身影上。
而在千里之外的天星宗，石昊正背起行囊，走向集合點。
少年眼中燃燒著堅定的火焰，胸口的傷疤處，金光微微閃爍，像是在回應著遠方的期待。
百斷山，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