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星淵,名副其實。
當葉凡、段德、吳中天三人乘坐著經過黑皇和星盟聯合改造的“定淵舟”抵達星淵外圍時,即便早有心理準備,依然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這裡彷彿是宇宙的一道巨大傷疤,空間呈現出一種病態的、不斷蠕動的扭曲感。視線所及,沒有一顆完整的星辰,只有無數破碎的星體殘骸、被撕裂的空間斷層、以及如同巨獸呼吸般明滅不定的維度裂隙。色彩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光線被拉扯成怪誕的線條,時間和空間的流向混亂不堪,時而向前,時而倒流,時而凝固。
更令人心悸的是無處不在的“虛空獸吼”——那並非真正的聲音,而是高維空間塌陷、法則崩壞時產生的、直接作用於元神層面的恐怖震盪。即便是葉凡以大帝修為和混沌領域護體,依然感到神魂陣陣悸動。段德輪迴印微微發光,被動護體,吳中天則臉色微微發白,全力操控著“定淵舟”上覆雜的空間穩定陣列。
“汪!訊號又強了一點!就在那個方向,大概……七十三層維度褶皺後面,但具體位置在高速變動!這破地方的空間結構跟一坨被貓抓過的毛線球似的!”黑皇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夾雜著滋啦的干擾雜音。它和一部分技術人員留守在星淵外圍相對穩定的區域,建立中繼站並提供遠端支援。
“收到。中天,鎖定大致方向,我們潛入。德爺,打起精神,你的輪迴印和‘專業直覺’在這裡可能比任何探測儀都好用。”葉凡沉聲道,目光如電,掃視著前方光怪陸離、危機四伏的深淵。
“得嘞,道爺我甚麼樣的龍潭虎穴沒鑽過?這地方……陰氣重,死氣濃,時空怨念凝聚不散,是個養屍……啊不,是個藏寶的好地方!”段德搓著手,小眼睛裡卻閃著精光,輪迴印的微光讓他對某些隱藏的“古老之物”感知異常敏銳。
吳中天深吸一口氣,額頭滲出細汗,雙手虛按在操控臺上。定淵舟表面浮現出層層疊疊的銀色道紋,如同游魚般滑動,艱難地對抗著周圍混亂的空間撕扯力,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小心翼翼地“擠”進了那層層疊疊的維度褶皺之中。
航行變得極其艱難。時空亂流如同無形的巨手,不斷拍打著定淵舟的護盾。混亂的法則碎片如同鋒利的刀刃,偶爾劃過,便在護盾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更有一些生活在空間夾縫中的詭異生物,形態如同扭曲的影子或半透明的凝膠,被定淵舟的能量波動吸引,無聲無息地靠近,試圖吸附上來,汲取能量。
葉凡不得不時常出手,或是以混沌領域撫平區域性亂流,或是以天帝拳意震碎靠近的詭異生物。段德則捧著個羅盤狀的古董(據說是冥尊時代傳下來的“風水定星盤”),嘴裡唸唸有詞,時而指出某個方向的“死氣”異常濃重需避開,時而指出某片看似平靜的區域實則“時空毒素”淤積。
吳中天更是全神貫注,額頭青筋跳動,將空間天賦發揮到極致,在混亂的維度迷宮中尋找著相對安全的“縫隙”穿行,同時還要根據黑皇傳來的、時斷時續的訊號微調方向。
就這樣,在深淵中艱難跋涉了不知多久(時間感在這裡完全失效),也許是一天,也許是數月。
突然,段德手中的“風水定星盤”指標瘋狂旋轉起來,最後顫巍巍地指向左前方一片被濃郁灰紫色時空迷霧籠罩的區域。
“葉子!那邊!‘古氣’沖霄,但又帶著一股子被封印的‘銳金殺伐’之意!跟咱們手裡那塊石板的‘味兒’很像,但更……更‘陰’一些!”段德低呼。
幾乎同時,葉凡苦海內的戰帝指骨也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熾熱與震動!共鳴感強烈無比,直指那片灰紫迷霧!
“就是那裡!中天,小心靠近!”葉凡精神一振。
吳中天操控定淵舟,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緩緩穿破層層迷霧。迷霧中充斥著混亂的時空片段和殘破的記憶迴響,彷彿有無數生靈在此地隕落、嘶吼、不甘。
穿過最濃的霧層,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
那是一片相對“平靜”的虛空,中心處,懸浮著一座巨大無比的……青銅宮殿殘骸!
宮殿早已破敗不堪,只剩下小半截主體和幾根斷裂的巨柱,風格與“葬古星域”戰族遺蹟類似,但更加古老,通體呈現一種暗沉的青黑色,表面覆蓋著厚厚的、彷彿與時空本身凝結在一起的灰白色“鏽跡”。宮殿殘骸被無數粗大的、半虛半實的暗金色鎖鏈纏繞、捆綁,鎖鏈的另一端延伸進周圍扭曲的虛空,彷彿被整個無盡星淵的力量共同鎮壓、封鎖在此。
而在宮殿殘骸的正門(只剩半扇)上方,一塊比之前得到的黑色石板略大、通體呈現暗銀色、表面有著更加複雜玄奧的星辰光點與道紋流轉的石板,正鑲嵌在門楣中央,散發著幽幽的光芒,勉強照亮著這片死寂的空間。
“第二塊‘起源石板’!”葉凡目光灼灼。
但更讓他心驚的是,這塊暗銀色石板散發出的氣息,雖然與黑色石板同源,卻多了一種截然不同的“陰冷”、“肅殺”與“隱秘”之感。苦海中的戰帝指骨共鳴也分成了兩種:一種是見到“同類”的親切與激動;另一種,則是一種彷彿觸動某種“開關”般的、更加深沉隱晦的悸動。
“這塊石板……是‘陰鑰’?”葉凡想起了墟衍道尊和俘虜提到的資訊。
“汪!訊號源確認!就是它!但它周圍的時空結構……媽呀,亂得一塌糊塗!那些鎖鏈不是實物,是超高階的‘時空封印道則’具現化!誰這麼猛,用整個星淵的部分力量來鎖一座破殿和一塊石板?!”黑皇的驚呼在通訊中響起,充滿了震驚。
“不止是鎖……”段德臉色凝重,輪迴印的光芒劇烈閃爍,他死死盯著那些纏繞宮殿的暗金鎖鏈和周圍的虛空,“這些鎖鏈,還在源源不斷地從這座破殿和石板上……‘抽取’著甚麼!抽取的東西被匯入周圍的星淵亂流裡稀釋、湮滅掉了!這更像是一個……‘洩壓閥’或者‘淨化裝置’!這座宮殿和這塊石板裡,封印或者承載著某種極其危險、連無盡星淵都無法輕易消化、只能慢慢‘磨滅’的東西!”
葉凡聞言,心中警兆驟升!戰帝留下石板是為了留下希望和線索,為何其中一塊會被如此可怕地封印和“淨化”?這塊“陰鑰”石板,究竟隱藏著甚麼?
他嘗試以神念溝通戰帝指骨,向那暗銀色石板發出友好的、同源的氣息。
暗銀色石板微微一震,表面的星辰光點流轉加速,一道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意識波動,艱難地穿透層層封印和鎖鏈的阻隔,傳遞過來。
“……後來者……持陽鑰而至……善……”
“……此乃‘陰鑰’……錄‘播種者’之‘歸墟航道’與‘錨點共振圖譜’……亦為……‘烽火臺’核心元件之一……”
“……然,‘陰鑰’曾遭……汙染……被‘播種者’遺留之‘低語’侵蝕……吾剝離其汙染部分,封於此殿,以星淵之力磨滅……”
“……‘陰鑰’本體淨化未竟,隱患暗藏……若取之,需以‘陽鑰’為引,輔以純淨混沌道火煅燒三日,方可暫時壓制其‘低語’殘留,安全讀取其中‘航道圖’……”
“……切記!‘陰陽雙鑰’齊聚,‘烽火臺’將自動共鳴,向預設‘星標’傳送微弱確認訊號……此訊號……或會引來……未知注視……務必謹慎……”
資訊戛然而止,似乎傳遞這點資訊已經耗盡了石板積蓄的微弱力量。
葉凡心頭劇震!
資訊量太大了!這塊“陰鑰”石板果然記載了更關鍵的“歸墟航道”與“錨點共振圖譜”,這是反向追蹤“播種者”來源的路線圖!但它曾被汙染,殘留著“播種者”的“低語”!戰帝將汙染部分剝離封印於此,讓星淵慢慢磨滅,而淨化後的石板本體(就是眼前這塊)依舊需要小心處理。
更關鍵的是,“陰陽雙鑰”齊聚,會自動傳送訊號!這意味著,一旦他取走這塊石板,與黑色石板匯合,就可能向宇宙中某個或某些預設的“星標”(是戰帝留下的其他後手?還是別的甚麼?)傳送資訊!而這資訊,甚至可能引來“未知注視”!
是戰帝預留的集結訊號?還是……可能暴露自身位置的隱患?
葉凡陷入短暫的猶豫。取,則可能立刻暴露,引來不可測的風險;不取,則永遠無法得到完整的“航道圖”,逆襲“播種者”的希望更加渺茫。
就在他權衡利弊之際——
嗡!!!
異變突生!
或許是葉凡與暗銀色石板的短暫溝通,或許是“陽鑰”(黑色石板)與“陰鑰”的近距離共鳴達到了某個臨界點,又或許是這無盡星淵的混亂力量被無意間引動——
那座被鎖鏈纏繞的青銅宮殿殘骸,猛然間劇烈震動起來!纏繞其上的暗金鎖鏈嘩啦啦作響,光芒明滅不定!
而鑲嵌在門楣上的暗銀色石板,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銀光!光芒中,一副複雜到無法形容、彷彿由無數星辰、線條、奇異符號構成的立體“圖譜”虛影,一閃而逝!同時,一股特殊的、極其隱秘的波動,無視了周圍星淵的混亂干擾,以某種葉凡無法理解的方式,穿透了層層維度,朝著宇宙深處某個或某些特定的方向,發射了出去!
“不好!訊號發出去了!”黑皇在通訊中尖叫,“本皇的探測器捕捉到一股超高維資訊流逃逸!方向無法追蹤!媽的,這石板自己動了!”
“是‘低語’殘留被引動了?還是觸發了預設的‘烽火臺’功能?!”段德也慌了。
葉凡臉色鐵青,他知道,猶豫的時間沒有了!訊號已經發出,無論後果如何,這塊“陰鑰”石板必須先拿到手!否則若落入隨後可能被引來的存在手中,後果更不堪設想!
“中天,準備接應!德爺,助我破開封印餘波!”葉凡當機立斷,身形化作一道金光,衝向那光芒漸漸黯淡下去的暗銀色石板!
他必須趕在可能引來的“注視”降臨之前,取走石板,立刻撤離!
然而,就在葉凡的手即將觸及石板的瞬間——
周圍扭曲的虛空,突然如同煮沸的開水般劇烈翻滾起來!
數道龐大、猙獰、充滿貪婪與毀滅氣息的陰影,從不同的維度裂縫中猛然鑽出,直撲青銅宮殿和葉凡!這些陰影形態各異,有的像是由無數破碎星辰眼球構成的聚合體,有的如同流淌的、長滿嘴巴的黑暗河流,還有的乾脆就是一團不斷增殖的、佈滿利齒的肉瘤……
它們並非“虛無聖殿”的造物,而是無盡星淵深處孕育的、被“陰鑰”石板剛才爆發的精純古老能量和奇異訊號吸引來的……本土“掠食者”!這些存在大多沒有清晰靈智,只有吞噬進化本能,但實力極其恐怖,最弱的也堪比準帝,其中兩道領頭的陰影,氣息更是晦澀深沉,讓葉凡都感到了強烈的威脅!
前有狼,後有虎!取石板,就要立刻面對這些星淵掠食者的圍攻!不取,訊號已發,留在這裡更是等死!
“葉子小心!”段德和吳中天急忙操控定淵舟上前支援,但速度顯然慢了一拍!
眼看葉凡就要陷入數頭星淵掠食者的合圍,千鈞一髮之際——
“嘖,吃個‘深淵特產’怎麼還帶搶食的?懂不懂先來後到?”
一個懶洋洋、還帶著點不滿的聲音,突兀地在這片混亂的虛空中響起。
緊接著,一隻修長、乾淨、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手,從葉凡旁邊的虛空裡伸了出來,隨意地拍了拍那頭衝得最快、由破碎眼球構成的掠食者“腦袋”。
啪。
像是拍碎了一個裝滿粘液的氣球。
那頭氣息堪比準帝七重天的眼球聚合體,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就瞬間爆散成一團渾濁的、緩緩消散的能量霧氣,其中精純的部分似乎被那隻手順手“抹”走了。
其他幾頭撲來的掠食者猛地剎住“身形”(如果它們有身形的話),陰影劇烈翻滾,傳遞出本能的、壓倒性的恐懼情緒!它們死死“盯”著那隻手伸出來的地方。
虛空蕩漾,姜辰叼著半根彷彿由星光編織而成的“糖棍”,一步邁出。他看了一眼被幾頭掠食者圍住的葉凡,又看了看門楣上光芒黯淡的暗銀色石板,以及周圍混亂的時空和鎖鏈,嘆了口氣。
“我說怎麼‘導航’顯示這裡的‘空間亂流老火湯’味道突然變了,原來是加了‘過期能量新增劑’(指掠食者)和‘焦糊訊號香料’(指石板爆發的訊號)。葉凡,你這‘採蘑菇’(指取石板)的動靜也太大了,把地頭蛇都引出來了。”
說話間,他對著另外幾頭瑟瑟發抖又蠢蠢欲動的掠食者,隨意地揮了揮手。
“散了吧,這‘蘑菇’(石板)我預訂了。再圍在這兒,影響我品嚐‘老火湯’的雅興。”
無形的波動拂過。
那幾頭強大的星淵掠食者,如同被狂風捲走的沙畫,悄無聲息地分解、消散,連霧氣都沒留下,彷彿從未存在過。
葉凡:“……” 雖然知道辰哥猛,但每次親眼看到,還是覺得認知受到了挑戰。
段德和吳中天駕駛著定淵舟趕到,看到這一幕,也是目瞪口呆。
姜辰卻已走到青銅宮殿前,仰頭看著那塊暗銀色石板,抽了抽鼻子。
“嗯……‘陰鑰’,記錄航道圖和錨點譜的……確實有股子‘陳年海圖’和‘鏽蝕羅盤’的味道。裡面的‘低語殘留’(播種者汙染)……嘖,像是不小心滴進去的‘工業劣質醋’,酸不拉幾還帶點餿味,壞了一鍋好湯。”
他伸手,直接無視了那些依舊在閃爍、試圖阻攔的暗金鎖鏈虛影(這些封印力量主要針對內部汙染外洩和石板本身,對外部物理接觸阻攔有限),將那塊暗銀色石板從門楣上摘了下來,掂量了一下。
“汙染剝離得還算乾淨,但‘醋味兒’滲進‘湯料’(石板材質)裡了,得用猛火好好‘爆炒’(混沌道火煅燒)才能去幹淨。葉凡,接著。”姜辰隨手把石板丟給葉凡,彷彿丟的不是一件可能引發宇宙風暴的至寶,而是一塊普通的磚頭。
葉凡連忙小心接住,入手冰涼沉重,能感受到其中浩瀚的資訊與隱晦的“低語”殘留。他立刻將其收入萬物母氣鼎中,以鼎內混沌火初步溫養、隔絕。
“辰哥,剛才那訊號……”葉凡最擔心這個。
“哦,那個啊。”姜辰掏了掏耳朵,似乎在回憶,“一股子‘老式電報機’加‘求救煙花’的混合訊號味兒,朝著……嗯,三四個方向發出去的。其中一個方向的味道有點熟悉,像是你們手裡另一塊石板的老家(指可能存在的其他戰族遺蹟或相關節點)?另外幾個……味道太淡太雜,暫時嘗不出來,估計距離遠得離譜或者加了密。”
他看向葉凡,難得露出一點正經的神色(雖然很快又變回懶散):“不過,訊號既然發出去了,該來的總會來。是福是禍,得看‘收報人’是誰,以及你們準備得怎麼樣。我建議你回去後,趕緊按這石板‘說明書’(指戰帝殘留資訊)上說的,用混沌道火把它‘洗刷刷’乾淨,然後把兩塊石板湊一起,看看那‘烽火臺’到底會點著甚麼樣的‘狼煙’。”
姜辰又看了看周圍開始不穩定、彷彿因為失去石板和掠食者而更加狂暴的時空亂流,以及那座開始加速崩解的青銅宮殿殘骸。
“這地方要‘塌’了,沒啥好吃的了。走了,去下一個‘小吃街’看看。”
說完,他身形變淡,再次消失,來去如風。
葉凡握著裝有“陰鑰”石板的萬物母氣鼎,看著姜辰消失的方向,又望了一眼混亂加劇的無盡星淵深處,心中思緒萬千。
“陰鑰”到手,但更大的波瀾,似乎才剛剛開始被引動。那發射出去的訊號,究竟會引來甚麼?戰帝預設的“烽火臺”,點燃的究竟是希望的狼煙,還是……災難的烽火?
“撤!”葉凡不再猶豫,帶著段德和吳中天,駕馭定淵舟,沿著來路,全力向外突圍。
必須儘快返回天庭,淨化石板,解讀資訊,並做好應對一切未知變故的準備!而宇宙深空中,那些接收到神秘訊號的“星標”或“存在”,或許已經悄然……調轉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