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淵舟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在愈發狂暴的時空亂流中艱難穿行,朝著無盡星淵外緣突圍。吳中天面色蒼白如紙,嘴角溢位鮮血,卻依舊咬緊牙關,將空間天賦催動到極致,躲避著撕裂虛空的維度裂縫和橫掃而來的法則碎片。段德則不斷丟擲各種古舊的法器和符籙,暫時穩定區域性空間,同時心疼得齜牙咧嘴。
葉凡端坐舟中,萬物母氣鼎懸浮於身前,鼎內混沌火升騰,將那暗銀色的“陰鑰”石板包裹其中,進行初步的溫養和隔絕。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感受到鼎內傳來的、那股屬於“播種者”殘留“低語”的冰冷、扭曲的侵蝕感,彷彿有無數細密的、充滿惡意的觸鬚,試圖穿透混沌火的阻隔,鑽入他的識海。
“堅持住!快到邊緣了!”黑皇的聲音在劇烈干擾的通訊中時斷時續,“外面接應艦隊已經就位!媽的,星淵內部能量讀數突然飆升了三百倍!你們到底捅了甚麼馬蜂窩?!”
不是我們捅的,是那“烽火臺”訊號自己發的。葉凡心中苦笑,卻無暇解釋,全神貫注於操控混沌火,壓制石板的異動。
終於,在經歷了彷彿漫長紀元的顛簸與危機後,定淵舟猛地一輕,衝出了那層代表星淵內層與外層分界的、扭曲的光膜!
眼前是相對“正常”的星空,雖然依舊能感受到星淵散發出的恐怖引力與混亂餘波,但至少空間結構穩定,法則有序。數艘天庭與星盟的聯合戰艦早已等候在外,迅速靠攏,將傷痕累累的定淵舟接入一艘主艦的機庫。
“天帝!”
“葉子!德爺!中天!”
龐博、聖皇子、銀羽將軍等人立刻圍了上來,看到三人雖然狼狽但並無大礙,才鬆了口氣。
“立刻返回天庭本部!最高戒備狀態!通知墟衍道尊,我們有重大發現,也可能……引來了重大麻煩。”葉凡快速下令,將裝有“陰鑰”石板的萬物母氣鼎小心收起。
艦隊沒有片刻停留,啟動早已準備好的超空間跳躍通道,化作流光,消失在這片危險的星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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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最核心的“混沌火煉室”。
這是葉凡專門為淨化、煉製重要物品而開闢的閉關之地,引動了天庭所在生命古星最深處的混沌火脈,並佈下了重重禁制,可隔絕內外一切窺探與干擾。
此刻,煉室中央,一座古樸的八卦爐虛影之下(以萬物母氣鼎為核心顯化),混沌道火熊熊燃燒,呈現出一種包容萬物、又焚盡萬物的奇特質感。
暗銀色的“陰鑰”石板懸浮在火焰中心,接受著最猛烈的煅燒。石板上,那些星辰光點與道紋在火焰中明滅不定,絲絲縷縷灰暗、粘稠、彷彿擁有生命的“霧氣”,正被不斷地從石板內部逼迫出來,然後在混沌道火中發出無聲的尖嘯,化為縷縷青煙消散。
這些,便是戰帝殘留資訊中提到的“播種者低語”汙染殘留!
葉凡盤坐於爐前,雙手結印,眉心發光,聖體血氣與混沌道則源源不斷地注入火焰,精準控制著火候。他額角滲出細密汗珠,這淨化過程比他預想的更加艱難。那些“低語”殘留極其頑固,彷彿有自己的意志,瘋狂抵抗著淨化,甚至試圖反噬,沿著火焰與葉凡的神念連線,反向侵蝕他的元神。
“哼!一縷無主殘念,也敢作祟!”葉凡冷哼一聲,苦海內浪濤沖天,內景諸天雛形在背後隱隱浮現,一股“我道即天,萬法不侵”的浩瀚意志鎮壓而下,配合混沌道火,將那反噬之力狠狠擊潰、煉化!
同時,他另一隻手託著那截瑩白溫潤的“戰帝指骨”(陽鑰)。指骨散發出柔和而堅定的光芒,與火焰中的“陰鑰”石板產生著持續不斷的共鳴。在這共鳴之下,“陰鑰”石板本身的抵抗似乎減弱了許多,而那些“低語”殘留被剝離的速度則明顯加快。
這印證了戰帝資訊中提到的,需以“陽鑰”為引。
淨化過程持續了整整三日。
當最後一縷灰暗霧氣在混沌道火中化為虛無,暗銀色石板猛地一震,表面光華流轉,煥然一新!原本隱晦的“陰冷”、“肅殺”之感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內斂、彷彿蘊藏著無盡星海的玄奧氣息。石板上的星辰光點與道紋變得無比清晰、活躍,自行組合、衍化,彷彿隨時要投射出那傳說中的“歸墟航道圖”與“錨點共振圖譜”!
淨化,成功了!
葉凡長舒一口氣,收回大部分神念,只留一絲維繫火焰溫養,讓石板徹底穩固。
他擦去額頭的汗水,眼中卻無多少喜色,反而更加凝重。淨化過程越艱難,越說明那“播種者低語”的可怕。僅僅是一些殘留了不知多少紀元的汙染,就有如此威能,其本體,該是何等恐怖?
而且,淨化完成的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手中“陽鑰”指骨與爐中“陰鑰”石板之間的共鳴,達到了一個全新的、極其緊密的層次!兩者彷彿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陰陽太極”迴圈,一股微弱但異常穩定、穿透力極強的特殊波動,正從這個迴圈中,持續不斷地、向著宇宙深處散發開去!
這,就是戰帝所說的,“烽火臺”核心元件齊聚後,自動傳送的“確認訊號”!
雖然比起之前在無盡星淵中,因意外和汙染殘留觸發的那次爆發性訊號,這次的訊號要微弱、平穩得多,但其持續性,卻可能更加致命!這意味著,只要“陰陽雙鑰”在一起,這個訊號就會一直存在,如同黑夜中的一盞明燈,為那些“預設星標”或……其他未知存在,提供著持續的指引!
“必須儘快解讀出航道圖,弄清楚這些‘星標’到底是甚麼!然後……或許需要將它們分離存放?”葉凡心中思忖。但分離存放,又無法發揮其完整功能,無法得到完整的“航道圖”,這是個兩難的選擇。
就在這時,煉室外傳來緊急通訊請求,是墟衍道尊和黑皇聯袂而來。
葉凡開啟禁制,兩人的投影出現在煉室中。
“葉天帝,淨化可還順利?”墟衍道尊的第三隻眼掃過爐中光華內斂的石板,微微一亮。
“已基本完成。但‘烽火臺’訊號……已經持續發出了。”葉凡沉聲道,將情況說明。
墟衍道尊聞言,沉默片刻,道:“老朽與黑皇道友,正是為此而來。就在你們返回後不久,‘天網-宙斯’系統及黑皇道友改進的預警網路,在宇宙中不同方向,陸續捕捉到了七次異常的、極高維度的能量漣漪波動。這些波動並非攻擊,更像是……某種‘接收確認’或者‘訊號放大’的反饋!”
“汪!沒錯!”黑皇急吼吼道,“雖然訊號源極其隱晦,距離遠得離譜,反饋方式也各不相同,但時間點與你們淨化完成、訊號持續發出高度吻合!媽的,至少有七個‘東西’,接收到了‘烽火臺’的訊號,並且給出了回應!其中三個回應訊號的‘味道’(指能量特徵)……跟咱們手裡這塊‘陰鑰’石板有點像,可能是戰帝留下的其他‘烽火臺’元件或者‘星標’!但另外四個……完全陌生!而且其中兩個,反饋訊號裡帶著一股子讓本皇毛骨悚然的‘窺視’和‘貪婪’感!絕對不懷好意!”
七個反饋!其中四個未知,兩個明顯惡意!
葉凡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最擔心的情況出現了。“烽火臺”訊號引來的,不一定是友軍,很可能還有隱藏在黑暗中的、對“起源石板”或“播種者”航道圖感興趣的惡狼!
“能定位那些反饋訊號的大致來源嗎?”葉凡問。
“太遠了,訊號經過無數次維度折射和衰減,只能確定大致方向。”墟衍道尊搖頭,“但可以確定的是,它們都來自宇宙的‘上游’或者‘更高維度層面’,與我們通常活動的‘主物質界’存在隔閡。想要主動接觸或探查,極其困難,除非……它們自己下來。”
“下來?”葉凡眼神一凝。
“如果它們對‘航道圖’或者‘石板’本身有足夠興趣,而持續的訊號又提供了明確的‘路標’……”墟衍道尊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葉凡決然道,“立刻啟動天庭、星盟、戰族聯盟的全面戰備狀態!所有重要設施、人口密集星球,加強防禦和隱匿措施。同時,加快對‘陰陽雙鑰’中航道圖的解讀!我們需要知道,‘播種者’的老巢在哪裡,它們的‘航道’經過哪些地方!這或許能讓我們提前判斷,哪些反饋訊號可能來自敵人,哪些可能是潛在盟友,甚至……能否利用‘航道’做一些佈置!”
“解讀需要時間,而且可能需要特定的‘鑰匙’或者‘密碼’。”墟衍道尊提醒,“戰帝留下的資訊是碎片化的。”
“那就集中所有力量,結合戰族古老傳承、星盟禁忌知識、以及我們手中的實物,全力破譯!”葉凡斬釘截鐵,“我們沒有時間慢慢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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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葉凡等人為“烽火臺”訊號引發的連鎖反應而緊張備戰之時,宇宙的某些角落,“深潛者”計劃的“孢子”,也正在悄然“發酵”。
星盟,某個邊緣科研空間站。
一名負責維護“天網-宙斯”次級節點、性格內向、痴迷於古文明符號學的年輕研究員“雷姆”,在連續工作了七十二個標準時後,精神恍惚地回到自己的休息艙。他並沒有注意到,自己隨身攜帶的那枚從某個上古集市淘來的、刻著古怪紋路的骨片護身符,表面一絲微不可查的灰暗,悄然融入了他的指尖。
當晚,雷姆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中,他“看”到了一副無比宏大、由星光和奇異線條構成的立體圖譜,雖然殘缺,卻讓他著迷。醒來後,他發現自己對古文明符號的理解似乎突然“開竅”了,許多以前難以破解的殘篇,現在竟能隱隱看出些門道。他欣喜若狂,將此歸功於自己的“頓悟”和“靈感爆發”,更加廢寢忘食地投入到研究中,並開始有意無意地關注所有與“古老航道”、“星圖”、“錨點”相關的資訊,無論其保密等級如何。
天庭下轄,某個繁華的修真貿易星球。
一名以倒賣古籍、殘破法器為生的中年掮客“老墨”,在一次地下交易中,意外得到了一塊佈滿銅鏽、似乎毫無價值的金屬殘片。他將殘片隨手丟在店鋪角落。幾天後,當他清理貨架時,手指不小心被殘片鋒利的邊緣劃破,一絲灰暗悄然入體。
老墨並無特殊感覺,只是覺得最近生意似乎順了不少,總能莫名其妙地碰到一些急於出手“古物”、開價又不高的賣主。他收購的“古物”中,開始多出一些風格奇特、與已知任何文明都不符的殘破物品。他並未深究,只當是來自某個未被發現的失落文明,能賣錢就好。他開始有意蒐集此類物品,並利用自己的人脈,打聽類似物件的出處和傳說。
戰族,新融入天庭、正在某處資源星進行適應性訓練的年輕戰士“戰戈”。
他在一次模擬對抗中,使用了家族傳承的一柄古舊戰刀(並非甚麼神兵,只是祖上傳下的紀念品)。戰刀在激烈碰撞中,刀柄處一枚裝飾性的、早已失去光澤的灰色晶石,悄然碎裂,一絲微不可查的氣息融入戰戈因戰鬥而沸騰的血氣中。
戰戈並未察覺異樣,只是覺得最近修煉戰族祖傳功法時,氣血執行似乎更加順暢,對“戰意”的感悟也更深了。他將其歸功於融入天庭後見識增長、資源豐富。只是偶爾在深夜修煉時,腦海中會閃過一些極其模糊、不屬於戰族傳承的、關於“星空”、“航行”、“收割”的破碎畫面,他以為是自己胡思亂想,並未在意。
類似的情況,在聯盟內部不同星球、不同身份的個體身上,悄然發生著。這些被“孢子”寄生的“深潛者”,本身並無危害,甚至可能因為“孢子”帶來的某些隱性增幅(如提升特定領域靈感、增強氣血感應等)而表現得更加“出色”。他們分散在各行各業,毫不起眼。
只有在接收到來自虛無聖殿總部的特定、加密的“喚醒指令”時,這些潛伏的“孢子”才會被真正啟用,引導宿主在無意識或半意識狀態下,執行某些任務——比如,傳遞他們偶然接觸到的、可能與“起源石板”、“航道圖”、“烽火臺訊號”相關的零星資訊;比如,在關鍵時刻,於某個關鍵陣法節點“失誤”操作;比如,將一份經過篡改的情報,“無意中”洩露出去……
“深潛者”如同一張悄然撒開的、無形的網,正隨著時間推移,慢慢滲透進聯盟的肌體。而聯盟的監測系統,目前主要關注能量波動、空間異常、外部入侵等顯性威脅,對這種源自內部、悄無聲息的精神層面潛伏,尚無有效的篩查手段。
除非……有某個對“味道”異常敏感、且不在乎常規檢測流程的“存在”,偶然間“聞”到了那越來越明顯的、“發酵孢子”的怪異“酸腐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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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另一隅,姜辰正蹲在一顆通體由半透明水晶構成、內部流淌著七彩熔岩的奇異星球表面,手裡拿著一個小鏟子,小心翼翼地挖著一株生長在水晶裂縫中的、彷彿由液態光芒構成的奇異菌類。
“嗯,‘極光水晶菇’,年份夠久,品相完美,用來做‘星空涼拌菜’的‘閃光調料’再合適不過。”他將菌類收入一個玉盒,滿意地點點頭。
突然,他動作一頓,抽了抽鼻子,眉頭微皺,看向遙遠星空深處,天庭所在的大致方向。
“嗯?怎麼又有股子不和諧的‘味道’飄過來了?像是……‘變質酵母’混進了‘新鮮麵糰’裡,正在悄悄‘發黴’?”
他仔細分辨了一下,臉上露出些許嫌棄。
“這次不是‘工業新增劑’(指聖殿直接攻擊),是‘生物汙染型防腐劑’(指深潛者孢子)?還是精神滲透版的?嘖,這幫搞‘黑心加工’的,花樣還真多,從物理破壞到化學汙染,現在連‘生物間諜’和‘精神病毒’都用上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水晶碎屑,若有所思。
“不過,這‘黴味’現在還只是若隱若現,沒到影響‘主菜’(指宇宙本身或葉凡等人)的程度。而且……好像葉凡那邊,自己也搞出了點‘大動靜’(指烽火臺訊號),味道更衝。算了,先記下,等‘黴斑’長得明顯點,或者他們自己發現端倪解決不了的時候,再過去幫忙‘消毒’吧。現在過去,說不定還要被拉著處理那‘烽火臺’的麻煩事,影響我收集食材的進度。”
他打定主意,繼續哼著小調,在這顆奇異星球上尋找其他“特產”去了。對於他而言,宇宙中的“病害”如同食材上的瑕疵,不到影響整體“口感”和“安全”的程度,他更傾向於讓“自然免疫系統”(指葉凡等人和宇宙本身的抵抗機制)先自行處理。
只是,無論是正在持續傳送訊號的“烽火臺”,還是悄然滲透的“深潛者”,亦或是宇宙深處那些接收到訊號、可能正投來冰冷目光的未知存在……所有的暗流,都在時間的推移下,默默積蓄著力量。
平靜的假象,還能維持多久?而當天庭真正開始全力破譯“航道圖”時,又會揭開怎樣驚天的秘密?風暴,正在地平線下緩緩旋轉,而所有的棋子,都已悄然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