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青霞城後,隊伍明顯加快了行進速度。忠伯憑藉著豐富的經驗,選擇了一條相對隱蔽但更為崎嶇的山路,以避開青霞門可能的大範圍搜捕。
連日跋涉,周遭的景色逐漸變得荒涼。參天古木被低矮的灌木和嶙峋的怪石取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肅殺之氣。這裡已是黑風山脈的外圍。
“前面就是黑風山脈了,”熊猛指著前方那片如同巨獸匍匐、籠罩在淡淡黑灰色霧氣中的連綿山嶺,悶聲道,“這地方不太平,除了有低階妖獸出沒,據說還有一些被各大門派通緝的亡命徒在此落草,劫掠過往商旅和落單修士。”
姬紫月聞言,非但沒有害怕,反而顯得更加興奮,摩拳擦掌道:“正好!本小姐正愁一路太平淡呢!要是遇到不開眼的,正好試試我新琢磨的術法!”
忠伯無奈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沉聲提醒道:“小姐,不可大意。黑風山脈地勢複雜,易守難攻,且霧氣有隔絕神識之效,需萬分謹慎。”
葉凡也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他能感覺到這片山脈的不尋常,金色的苦海微微盪漾,似乎在警示著甚麼。他暗中運轉《源天書》中記載的觀勢法門,望向前方山脈,只見地脈走勢紊亂,隱隱有煞氣凝聚,確實是一處兇險之地。
他下意識地看向姜辰,卻見這位辰哥正蹲在路邊,對著一株葉片呈現不祥暗紫色的怪草看得入神,甚至還伸手想去觸碰。
“辰哥,小心有毒!”葉凡連忙出聲提醒。
姜辰的手停在半空,回頭對葉凡笑了笑:“無妨,此草名為‘蝕骨蘭’,汁液確有劇毒,不過其根莖經過特殊炮製,卻是煉製幾種解毒丹的輔藥之一,很有意思。”說著,他竟真的小心翼翼地避開葉片,徒手將那株毒草連根挖了出來,也不知用了甚麼手法,那毒草在他手中瞬間枯萎,化作一小撮暗紫色的粉末,被他用一個玉瓶收了起來。
葉凡看得眼皮直跳,這位辰哥的知識儲備和手段,總是這麼出人意料。
“走吧,天黑前需找到一處合適的宿營地。”忠伯打斷了姜辰的“採藥”行為,當先朝著山脈入口走去。
進入黑風山脈,光線頓時黯淡下來。濃密的黑灰色霧氣不僅阻礙視線,連神識探查的範圍都被壓縮到了數十丈內。四周寂靜得可怕,只有眾人踩在碎石上的沙沙聲和偶爾不知從何處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聲。
忠伯走在最前,神識全力外放,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熊猛緊握闊劍,護在姬紫月身側。葉凡也暗自將神力提聚,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唯有姜辰,依舊那副閒庭信步的模樣,甚至還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霧氣中若隱若現的、形態扭曲的枯樹,彷彿在欣賞甚麼獨特景緻。
行進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碎石谷地。
“就在此地休息吧,此地視野相對開闊,不易被埋伏。”忠伯選定了一處背靠巨大巖壁的地方。
眾人剛剛停下腳步,準備生火休整,異變陡生!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聲驟然從四面八方響起!數十支閃爍著幽藍光澤的弩箭,如同毒蛇般從濃霧中激射而出,覆蓋了眾人所在區域!箭頭上顯然淬有劇毒!
“敵襲!”熊猛暴喝一聲,門板般的闊劍瞬間舞動起來,化作一道密不透風的劍幕,將射向他和姬紫月的弩箭盡數磕飛,箭矢與闊劍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火星四濺。
忠伯反應更快,不見他如何動作,一層淡金色的光幕已瞬間撐開,將他和姬紫月、熊猛籠罩在內,弩箭射在光幕上,如同泥牛入海,連漣漪都未曾激起。
葉凡在破空聲響起的瞬間,便已施展老瘋子步法,身形如鬼魅般晃動,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數支弩箭。同時他苦海內金色神力澎湃,一拳轟出,金色的拳風將另外幾支弩箭震偏。
然而,弩箭數量太多,覆蓋面極廣,依舊有幾支漏網之魚,刁鑽地射向看似毫無防備、正低頭整理剛才採集的“蝕骨蘭”粉末的姜辰!
“辰哥小心!”葉凡驚呼,想要救援已是不及。
就在那淬毒弩箭即將觸及姜辰青衫的剎那,他彷彿恰好因為腳下的一塊碎石踉蹌了一下,身體微微一個趔趄,手臂也隨之“無意”地抬起。
“噗噗噗!”
那幾支致命的弩箭,就這麼“巧合”地,擦著他的衣袖、髮梢,甚至是從他抬起的臂彎空隙間穿過,深深釘入了他身後的巖壁之中,箭尾兀自顫抖不休。
姜辰似乎這才反應過來,站直身體,看著身後巖壁上的毒箭,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好險好險,這地方路真是不平。”
葉凡:“……”
忠伯:“……”
連正在抵擋箭雨的熊猛和姬紫月,眼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這運氣,也太逆天了吧?!
第一波弩箭襲擊未能奏效,濃霧中傳來幾聲驚疑。緊接著,數十道身影從霧氣中竄出,將他們團團圍住。
這些人衣著雜亂,大多面帶戾氣,眼神兇狠,修為參差不齊,從苦海境到命泉境都有,為首的是三名神橋境的修士!他們手中持著各式兵刃,身上帶著濃重的血腥煞氣,顯然都是刀頭舔血的亡命之徒。
“嘿嘿,沒想到還是幾個硬茬子!”一名臉上帶著刀疤的神橋境匪首舔了舔嘴唇,目光貪婪地在姬紫月姣好的面容和明顯價值不菲的衣物上掃過,“不過,到了這黑風山脈,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把身上的儲物法器、寶物,還有這個小美人留下,或許可以饒你們不死!”
“放肆!”熊猛怒目圓睜,闊劍直指匪首。
忠伯眼神冰冷,上前一步,屬於彼岸境強者的強大氣息不再掩飾,如同潮水般向四周席捲而去!
感受到這股遠超神橋境的威壓,那群亡命徒臉色頓時大變,不少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臉上露出驚懼之色。
“彼岸境高手?!”刀疤臉匪首瞳孔驟縮,心中叫苦不迭。他們本以為只是幾隻肥羊,沒想到竟然踢到了鐵板!
“撤!”另一名較為謹慎的神橋境匪首當機立斷,低喝一聲。
“想走?晚了!”忠伯冷哼一聲,乾瘦的手掌抬起,凌空一按!
一股無形的巨力轟然壓下,如同山嶽降臨!那三名神橋境匪首首當其衝,只覺得周身空間都凝固了,體內神力運轉滯澀,駭然之下拼命抵抗,卻依舊被壓得骨骼咯吱作響,口噴鮮血。
而那些命泉境、苦海境的匪徒,更是如同被狂風掃過的落葉般,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在周圍的岩石上,非死即傷!
眨眼之間,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數十名匪徒,便已潰不成軍。
葉凡看得心神震動,這就是彼岸境強者的實力嗎?果然可怕!
然而,就在忠伯準備將那三名重傷的神橋境匪首徹底擒下時,異變再起!
“嗡——!”
一聲詭異的嗡鳴突然從地底傳來!眾人腳下的地面瞬間亮起無數道縱橫交錯的血色紋路,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和強大的束縛之力驟然爆發!
“陣法?!”忠伯臉色一變,他發現自己撐起的金色光幕竟被那血色紋路迅速侵蝕,體內的神力也如同陷入泥沼,運轉變得極其困難!就連他的行動都受到了極大的限制!
那三名原本重傷倒地的神橋境匪首,臉上卻露出了猙獰而狂熱的笑容。
“哈哈哈!沒想到吧!這‘血縛大陣’可是我們耗費心血佈置的!就算是彼岸境,入了陣也得任我們宰割!”刀疤臉匪首掙扎著爬起身,雖然傷勢不輕,但在陣法加持下,似乎恢復了一些行動力。
“動手!先宰了那個老傢伙!”他厲聲喝道,與另外兩名神橋境匪首一起,催動全部神力,祭出各自的法器——一把鬼頭刀,一條黑色鎖鏈,一枚血色小印,帶著凌厲的殺機,朝著行動受限的忠伯轟去!
“忠伯!”姬紫月驚呼,她想幫忙,但苦海境的修為在這陣法中更是寸步難行,連術法都難以凝聚。
熊猛怒吼著想要衝過去,卻被幾名命泉境匪徒拼死攔住。
葉凡也感到渾身如同被無形的鎖鏈捆縛,金色苦海咆哮,卻難以掙脫這陣法的束縛,眼看那三道攻擊就要落在忠伯身上,心中大急!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戰場邊緣,彷彿被所有人遺忘的姜辰,似乎是因為陣法啟動導致地面微微震動,他腳下又是一滑,“哎呀”一聲,向前踉蹌了幾步,恰好踩在了某一塊看似普通、卻隱隱是陣法能量流轉節點的碎石上。
他這一腳踩下去,力道似乎不大,位置也極其“巧合”。
“咔嚓!”
一聲微不可查的輕響,彷彿有甚麼東西被踩碎了。
下一刻,那遍佈地面的、正散發著濃郁血光和強大束縛力的詭異紋路,猛地一顫!光芒急劇閃爍了幾下,然後……如同被戳破的氣泡般,瞬間黯淡、消散!
那股強大的束縛之力,也隨之消失無蹤!
正全力催動法器攻向忠伯的三名神橋境匪首,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錯愕與驚恐!他們感覺陣法之力突然消失了!自身的攻勢也因為失去了陣法的微弱加持而驟然減弱!
而原本行動受限的忠伯,在陣法消失的剎那,只覺得渾身一輕,彼岸境的強大修為瞬間恢復!
面對那三道驟然減弱、破綻百出的攻擊,忠伯眼中寒光一閃,乾瘦的手掌閃電般拍出!
“嘭!嘭!嘭!”
三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那三名神橋境匪首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人在空中便已鮮血狂噴,周身骨骼不知斷了多少,落地後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
剩下的那些匪徒見到首領瞬間斃命,陣法也被莫名其妙地破掉,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發一聲喊,四散奔逃,瞬間消失在濃霧之中。
戰鬥,開始得突然,結束得更加突兀。
場中一片寂靜,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姬紫月拍著胸脯,後怕道:“嚇死我了!剛才那陣法好厲害!怎麼突然就沒了?”
熊猛也是一臉茫然地撓了撓頭。
忠伯深吸一口氣,平復了體內翻騰的氣血,目光第一時間便投向了剛剛“不小心”踩碎了一塊石頭,此刻正蹲在地上,好奇地研究著那塊碎裂石頭紋路的姜辰。
他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陣法絕不會無緣無故失效!尤其是在即將成功的關頭!唯一的變數,就是姜辰那看似意外的一跤!
是巧合?還是……
忠伯不敢深想。他走到姜辰身邊,拱了拱手,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多謝姜公子。”
姜辰抬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謝我?謝我甚麼?剛才差點摔倒,多虧這塊石頭……嗯,這石頭紋路挺別緻,有點像……嗯,像烏龜?”他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甚麼。
忠伯看著姜辰那雙清澈而平靜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深深一揖:“無論如何,多謝。”
葉凡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已然明瞭。他走到姜辰身邊,低聲道:“辰哥,你又‘不小心’救了我們一次。”
姜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對著葉凡露出一個溫和而略顯無辜的笑容:“運氣,都是運氣。這黑風山脈,路確實不太平,石頭也多。”
葉凡看著他那副“與我無關”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心中卻是一片溫暖。有這樣一位總是在最關鍵時刻“運氣”好到逆天的辰哥在身邊,感覺……真的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