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未至,燕都南門外已是人影綽綽。這裡並非官方驛道,更多是商隊、散修集結前往南方諸地的聚集點,空氣中瀰漫著牲口、塵土與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氣混雜的氣息。
葉凡提前一刻鐘抵達,一眼便看到了約好的那棵老槐樹下站著的幾人。
姬紫月依舊是一身淡紫色長裙,在清晨的微風中裙袂飄飄,顯得格外靈動。她正興致勃勃地跟身旁揹著闊劍的熊猛說著甚麼,熊猛憨厚地點頭。灰衣老僕忠伯則如同沉默的影子,安靜地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平和地掃視著周圍。
看到葉凡走來,姬紫月立刻笑著招手:“葉散修,這邊!”
葉凡快步上前,拱手道:“姬小姐,熊道友,忠伯。”
“就等你了。”姬紫月笑道,目光隨即好奇地投向葉凡身後不遠處,“那位是……?”
葉凡順著她的目光回頭,只見姜辰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那裡。他依舊是一襲乾淨的青衫,身上連個包裹行囊也無,雙手空空,神態悠閒,彷彿不是要遠行,只是清晨出來散步,恰好路過此地。
“這位是姜辰,我的一位兄長,恰好也同路去魏國,便一同前行。”葉凡按照之前想好的說辭介紹道。他並未點破姜辰的深不可測,只以“兄長”稱之。
姜辰緩步走上前,對著幾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臉上帶著淡淡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姬紫月大眼睛眨了眨,好奇地打量著姜辰。她感覺不到對方身上有任何強大的靈力波動,就像個普通的凡俗書生,但那份從容淡定的氣度,又絕非尋常書生能有。她身邊的忠伯,那古井無波的眼中也極快地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異色,但並未多言。
“原來是姜大哥!”姬紫月很快便熱情地招呼道,“我是姬紫月,這位是熊猛大哥,這是忠伯。人多更熱鬧,歡迎歡迎!”
熊猛也對著姜辰憨厚地抱了抱拳。
姜辰只是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然後便很自然地站到了葉凡身側靠後一點的位置,目光開始打量起遠處起伏的山巒和天際的流雲,似乎對眼前的幾人並不如何在意,也沒有寒暄客套的意思。
他的這種態度,讓習慣了眾星捧月的姬紫月微微有些意外,但反而覺得有趣,覺得這位“姜大哥”性子挺特別。忠伯則依舊是那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
葉凡心中暗鬆一口氣,幸好辰哥沒有表現出甚麼驚世駭俗的舉動。
“人都到齊了,我們出發吧!”姬紫月小手一揮,顯得幹勁十足。
隊伍就此開拔。姬紫月一馬當先,走在最前,忠伯無聲無息地跟在她側後方。熊猛緊隨其後,他那魁梧的身軀和門板似的闊劍,自帶一股壓迫感。葉凡和姜辰則落在了隊伍的最後面。
離開燕都範圍,官道逐漸變得狹窄崎嶇,兩旁是茂密的原始山林,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溼氣。
一路上,姬紫月似乎有說不完的話,時而詢問葉凡作為散修的經歷(被葉凡含糊帶過),時而跟熊猛討論哪種妖獸的肉質更鮮美,時而又跑到姜辰旁邊,好奇地問:“姜大哥,你去魏國訪甚麼友啊?是修仙者還是凡人?”
姜辰正隨手摺了一根路邊的狗尾巴草在手裡把玩,聞言頭也不抬,隨口答道:“一個老朋友,很多年沒見了,去討杯酒喝。”
“哦……”姬紫月似懂非懂,又問道,“那姜大哥你修為一定很高吧?我都感覺不到你的氣息呢!”
“我?”姜辰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我資質魯鈍,修行艱難,勉強強身健體罷了,比不上你們年輕人。”
這話聽得前面的葉凡嘴角微微一抽。強身健體?您老管那在火域第八層垂釣、隨手丟出能砸暈彼岸境高手(韓長老)的石子叫強身健體?
姬紫月卻信以為真,安慰道:“姜大哥你別灰心,修行路漫漫,機緣很重要的!說不定你這次訪友就能遇到大機緣呢!”
“承你吉言。”姜辰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繼續擺弄他的狗尾巴草。
忠伯在一旁默默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心中對姜辰的評估又調高了一層。此人要麼是真的毫無修為的凡人(但直覺告訴他不可能),要麼就是修為遠超於他,達到了返璞歸真的境地。無論是哪種,都需多加留意。
熊猛話不多,只是默默地走著,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第一天行程平淡無奇,並未遇到甚麼危險。傍晚時分,隊伍在一處靠近溪流的林間空地停下宿營。
熊猛熟練地清理出一片空地,找來乾柴生起篝火。姬紫月興致勃勃地從自己的儲物法器裡拿出一些醃製好的獸肉和靈果分享。忠伯則在不遠處盤膝坐下,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神識早已覆蓋了周圍數百丈範圍。
葉凡也拿出自己準備的乾糧,分了一些給姜辰。姜辰接過,道了聲謝,便坐在火堆旁,安靜地吃了起來,目光望著跳躍的火焰,不知在想些甚麼。
夜幕降臨,山林中傳來陣陣蟲鳴獸吼。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眾人年輕或不再年輕的臉龐。
姬紫月似乎毫無睡意,湊到葉凡身邊,小聲問道:“葉散修,你說我們會不會遇到強盜或者妖獸啊?”
葉凡還未回答,旁邊的熊猛悶聲開口道:“姬小姐放心,有俺老熊在,等閒毛賊和低階妖獸近不了身。”
葉凡也點頭道:“此地尚屬燕國勢力輻射範圍,應無大礙。不過謹慎些總是好的。”
“哦……”姬紫月點了點頭,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安靜坐在一旁的姜辰,只見他不知何時已經靠著一棵樹幹,似乎……睡著了?呼吸均勻綿長,手裡還握著那根已經蔫了的狗尾巴草。
“姜大哥睡得真香啊。”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葉凡看了一眼似乎真的陷入沉睡的姜辰,心中無奈。這位辰哥,還真是……既來之,則安之。他難道一點都不擔心嗎?還是說,在他眼中,這沿途可能遇到的所有危險,都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這時,忠伯閉合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隙,掃了姜辰一眼,隨即又緩緩閉上,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
夜色漸深,除了負責守夜的熊猛和看似沉睡實則神識外放的忠伯,眾人都逐漸進入休息狀態。
葉凡盤膝而坐,並未深度入定,依舊保持著警惕。他能感覺到,在這片看似平靜的山林中,潛藏著不少生命氣息,有弱小的野獸,也有一些帶著淡淡妖氣的生物,但都遠遠避開了他們這支隊伍散發出的氣息(主要是熊猛的命泉境威壓和忠伯那深不可測的底蘊)。
他看了一眼呼吸平穩、似乎毫無防備的姜辰,心中那份因為與強者同行而產生的微妙安全感,似乎又踏實了幾分。
或許,有這位“怕麻煩”又“愛睡覺”的辰哥在,只要不是真的天塌下來,他確實可以安心不少。
篝火的光芒在姜辰平靜的睡顏上跳躍,將他那身青衫染上了一層暖色。在這危機四伏的荒野中,他竟真的像是來郊遊踏青的尋常書生,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葉凡收回目光,也緩緩閉上眼睛,運轉玄法,汲取著夜間更為活躍的太陰星力,繼續鞏固著他的修為。
旅途,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