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童文潔眉心始終緊蹙,林風沉默相伴。
她的神情時而鬆動時而凝重,掙扎之態盡顯。
十餘分鐘後,童文潔長嘆一聲望向林風:我反覆推演過各種方案,可雷蒙德的根基…終究無懈可擊。
林風敏銳捕捉到她話中關鍵:既然已有對策思路,何不一起探討?或許我有新視角。
酒杯輕輕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童文潔垂下眼簾低聲道出心事:實不相瞞,他曾多次在工作場合言行失當...
起初我查閱過相關法律條文,發現類似情況往往只能給予批評教育。她苦笑著搖頭,對他來說不痛不癢。
作為財務人員,她曾試圖從資金流水中尋找破綻。賬面乾乾淨淨,我許可權有限查不到更多細節。指尖無意識地摩挲杯沿,聯合其他同事申訴的方案...
話音戛然而止,睫毛微微顫動:林風,我實在無計可施。
晶瑩的淚光在她眼中閃爍。
溫熱的掌心覆上她冰涼的手背。
記得我的承諾嗎?林風聲音很輕。
咖啡香氣氤氳中,童文潔輕輕點頭。
她將臉側的髮絲別到耳後,剋制著沒有靠向近在咫尺的肩膀。透明液體在杯中微微晃動,映出她緊咬的下唇。
銅勺攪動方糖的聲響裡,林風突然問道:考慮過調查他的合法收入嗎?
童文潔怔住,指節驟然收緊。儘管負責薪酬核算,但她從未將視線投向那個方向...
公司員工的薪資發放均由財務部門負責核算,銀行轉賬業務也由會計專員直接處理。財務科僅掌握工資和年終獎的總體賬目資料,對於其他具體事項,包括童文潔在內的財務科成員都無權過問或干預。
然而林風簡短的提示,卻精準地戳中了雷德蒙的軟肋。童文潔立即會意,眼中閃過亮光,連連點頭:確實,以雷蒙德的職級,僅算工資、績效和年終獎的年收入就超過百萬。這還不包括他從供應商那裡收受的各類賄賂和禮品,合計下來年收入肯定突破一百二十萬——他的個人所得稅絕對存在問題。
作為財務科的老員工,童文潔迅速把握住問題的關鍵。在當前稅務機關加強個稅監管的背景下,若證實雷蒙德存在逃稅行為,等待他的將是數年乃至十多年的牢獄之災。
但剛剛燃起的興奮很快被現實沖淡。童文潔意識到,如果收集證據舉報雷蒙德,勢必牽連公司其他存在類似問題的同事。這種兩敗俱傷的局面將導致她自己也不得不離職,在嚴峻的就業形勢下重新開始求職之路。
正當她陷入沉思時,身著筆挺西裝的雷蒙德卻突然出現在面前,儼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雷蒙德擋住林風和童文潔的去路,眯著眼打量了林風一會兒。他轉頭盯著滿臉怒氣的童文潔,壓低聲音說:難怪總拒絕我,原來找到更年輕的了?
童文潔,這小年輕體力怎麼樣?要是不中用,找我也可以啊。當然...三個人玩更有意思呢~雷蒙德邊說邊輕佻地朝童文潔眨眼。
林風正想發作,童文潔已經抄起咖啡直接澆在雷蒙德臉上。聽到對方不僅侮辱自己還羞辱林風,她徹底爆發了。
一杯不解氣,童文潔又抄起林風的咖啡再次潑過去。滾燙的咖啡順著雷蒙德的臉往下流,他的表情頓時扭曲起來。
這家咖啡廳就在公司樓下,正值午休時間,不少同事都目睹了這一幕。很快有人偷 ** 下影片發到工作群,轉眼間全公司都看到了雷蒙德被澆成落湯雞的狼狽相。
童文潔!雷蒙德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眼中迸出兇光:你非要往死路上闖是吧?!
**!童文潔紅著眼睛罵道。
童文潔抬腿就狠狠踢向雷蒙德的小腿。
當時她腳上穿著尖細的高跟鞋,堅硬的鞋跟帶著滿腔怒火深深扎進雷蒙德的皮肉。雷蒙德痛得當場倒地,抱著腿哀嚎不止。童文潔看都不看一眼,拽著林風頭也不回地衝出咖啡館。
這場景被人拍下發到公司內部群,眨眼間訊息就炸開了鍋。
“靠!童文潔瘋了嗎?對雷蒙德下這種狠手?!”
“我聽說過一點內情……反正她這次肯定完蛋了!”
“絕對涼透了好嗎?細高跟往腿上踹,這算故意傷害吧!”
“開除都是輕的,等著吃官司吧!”
……
**童文潔拉著林風一路狂奔到廣場,不顧形象地癱坐在草坪上。她突然雙手攏在嘴邊,衝著天空歇斯底里地尖叫,引得路人紛紛側目,可她絲毫不在意,繼續放縱地宣洩。
嘶喊聲持續了幾分鐘,她終於埋下頭蜷縮成一團,肩膀劇烈地顫抖。林風默默坐到她身邊,還沒反應過來,童文潔就猛地撲進他懷裡,把眼淚鼻涕全蹭在他衣襟上,哭得毫無顧忌。
眼眶泛紅的童文潔緩緩直起身子,
望向林風時強撐起笑容:真不好意思,剛才沒控制住情緒。雷蒙德那個 ** 騷擾我也就罷了,竟還敢對你出言不遜......
不過狠狠踹他那腳,再潑兩杯咖啡的時候,真叫人痛快!她突然笑出聲,這個場景在我腦海裡排練過無數次,今天總算成真了!
笑聲漸歇後,她眼底泛起黯然:可惜啊,既然動了手,估計馬上就會收到解僱通知了。
本來按你的計劃,是要把雷蒙德送進監獄的,現在全搞砸了......
不會的。
林風輕笑著搖頭:相信我,你不僅不會被辭退,連處分都不會有。
真的?
童文潔將信將疑地打量他,
見林風頷首確認,
她苦笑道:你總是這麼溫柔地在安慰我。但該面對的終究要面對,我先回公司收拾私人物品吧,免得被人胡亂丟棄。
剛走出兩步,
聽見林風在身後問:需要我陪你嗎?
她腳步微滯,
最終還是搖頭:別看了......我不想讓你見到我最難堪的樣子。
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轉角,
林風取出手機撥通某個號碼:
董事長?我是林風。
電話那頭傳來顫抖的回應:您是說...收購集團60%控股權的那位林先生?
林風從容道,現在需要即刻推行兩項新制度,有問題麼?
**
公司內部一片寂靜,眾人屏息凝神。
“集團的事務自然由您主導,一切依照您的決策執行。”
“第
一點——僅限於帝都分部,即刻起,任何人事變動,包括解僱或開除,必須上報集團,經我批准方可生效。”
“未經審批擅自處理者,視為嚴重 ** ,自動解除職務。”
“第
二點——即日起,帝都分部員工薪資明細直接對接財務部門,凡阻撓者,按離職處理,並接受司法調查。”
“這兩項安排,董事長是否清楚?”
“明白,林先生請放心,我立刻落實。”
“好,有勞。”
電話結束通話,林風露出一絲淡淡笑意。
他清楚,這兩條舉措足以扭轉局面,為童文潔爭取主動。後續已無需他親自插手,於是指尖輕滑,點開了對話方塊:“週週,拆完石膏還適應嗎?中午一起吃飯?”
螢幕那頭秒回:“好呀好呀!”字裡行間彷彿能看到她雀躍的笑容。
“那我來接你,等我。”
“嗯,我在教室,哪兒也不去。”
“好。”
林風起身下樓,徑直走向 ** 。
與此同時——
童文潔步履沉穩,無視四周異樣的目光,徑直推開辦公室的門。
“她膽子也太大了,還敢回來?”
“把雷蒙德打成那樣,不怕遭報復?”
“忍一時風平浪靜,何必撕破臉……”
議論聲戛然而止。
“快看!雷蒙德出來了!他往童文潔辦公室去了!”
同事們興致勃勃地跟在腿腳不便的雷蒙德身後,想看看他換完衣服後去找童文潔會鬧出甚麼好戲。
雷蒙德推開了童文潔辦公室的玻璃門,臉上掛著陰森的笑容,對著正在收拾東西的童文潔說道:童文潔,你真以為事情就這麼算了?
他提高嗓門宣佈:我現在以分公司經理的身份正式開除你!還要追究你的法律責任!
說完他衝著圍觀人群喊道:人事部的人呢?過來!
一個戴眼鏡的胖女孩怯生生地從人群裡走出來:經理,您找我?
沒聽見我說話嗎?雷蒙德在眾人面前更加大聲地命令,立刻給我開除童文潔!
人事專員猶豫地說道:經理,剛剛集團下發通知,從現在起帝都分公司所有人事變動都必須報集團審批。未經集團批准私自開除員工,將被視為違規...
甚麼?!雷蒙德當場愣住。
雷蒙德轉過頭,震驚地望著人事部主管。童文潔臉上同樣露出意外神色,但她很快意識到雷蒙德似乎無法辭退自己了。
注意到雷蒙德銳利的目光,人事主管略顯尷尬地點頭確認。雷蒙德頓時陷入困惑,他環顧四周,整個公司百餘雙眼睛都聚焦在他身上——此刻他連個敢對自己動手的員工都處置不了?
雷蒙德立即掏出手機聯絡集團總部的人脈。在歪曲事實指控童文潔暴力襲擊後,他滿心以為會立即獲得支援。然而得到的回覆卻是:這事需要上報董事長,你得等待審批。
結束通話電話後,雷蒙德沮喪地發現員工們投來的目光已然夾雜著懷疑與輕蔑。原本眾人以為他在總部權勢滔天,現在卻發現他連個普通員工都動不了。
與之相反,童文潔愈發從容。看著強撐站立的雷蒙德,她悠然落座,甚至將雙腿架上了辦公桌。
與此同時,正與餘週週共進午餐的林風接到了星海集團董事長的請示電話:分公司申請開除涉嫌毆打管理層的女員工並追究法律責任,您看?
駁回。林風簡短回應。
行,我知道了。
董事長利落地結束通話電話,將林風的意思原封不動傳達下去。
另一邊——
接到總部通知的雷蒙德瞬間面色鐵青,
對著手機吼得整層樓都聽得見:不批是甚麼意思?!她動手打我你們沒聽見嗎?!
區區一個員工敢對上司動手,現在連開除處分都不透過,天理何在?!規章制度算甚麼?!
他歇斯底里的咆哮聲中,
全然沒注意到——
不僅童文潔此刻嘴角噙著冷笑,
周圍同事看向他的目光更摻進七分鄙夷三分探究。
幾個嗅覺靈敏的老油條暗中交換眼神,
再看向童文潔時瞳孔微震。
當眾潑咖啡扇耳光,
就在雷蒙德召開緊急會議準備殺雞儆猴的前一刻,
集團突然修訂 ** 流程。
即便雷蒙德搬出靠山顛倒黑白,
總部回覆的否決通知卻只有冷冰冰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