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49章 第86章 多門的沮喪

2026-05-01 作者:鋰鹽黎深

一個時辰後,獨四旅又動了。

這次不是打輜重隊。

輜重隊已經燒光了,沒甚麼可打的了。

這次打的是行軍佇列。

日軍的先頭部隊正在連夜趕路,隊伍拉得很長,從前到後延綿十幾裡。

佟麟閣把獨四旅分成十個支隊,每個支隊負責一段公路。

打一陣,撤一陣。打了就跑,跑了再打。

第一支隊在五里外開了火。

迫擊炮、重機槍、步槍,一起招呼。正在行軍的日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丟下幾十具屍體,趴在地上不敢動。

等他們組織起反擊,第一支隊已經撤了。

第二支隊在十里外等著他們。

又是迫擊炮、重機槍、步槍,又是一陣猛打。又丟下幾十具屍體,又趴在地上不敢動。

等他們再組織起反擊,第二支隊又撤了。

第三支隊在十五里外等著他們。

同樣的打法,同樣的效果。

就這樣,打一陣,撤一陣。打一陣,撤一陣。

一夜之間,獨四旅組織了二十一次襲擾。

每一次都不戀戰,打完了就跑。每一次都給日軍造成幾十人的傷亡,加起來就是上千人。

日軍的行軍速度被拖得極慢。一夜只走了不到三十里,比預定的慢了整整一半。

鬼子們被折騰得精疲力竭。

不敢睡,不敢停,不知道甚麼時候又會冒出一陣槍炮聲。有人走著走著就睡著了,摔倒在路邊。有人被嚇得神經衰弱,聽到風吹草動就開槍。

聯隊長的臉黑得像鍋底。

“八嘎!八嘎!”他不停地罵,但罵完了還得繼續走。

二十六日拂曉,佟麟閣的獨四旅撤到了關山湖。

戰士們癱倒在山坡上,有人靠著石頭就睡著了,有人抱著槍坐在地上,眼睛半睜半閉。一夜的襲擾,二十一次戰鬥,所有人都累得脫了形。

佟麟閣沒有睡。他坐在一塊石頭上,面前攤著地圖,手裡拿著鉛筆。

“旅長,清點完了。”參謀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本子。

“說。”

“斃傷鬼子大約一千二百人。繳獲步槍二百多支,機槍十幾挺,彈藥若干。咱們的傷亡——陣亡三十七人,重傷五十二人,輕傷一百多人。”

佟麟閣點了一下頭。

“把重傷的送下去。陣亡的……登記好名字。”

“是。”

參謀轉身要走。

“等等。”佟麟閣叫住他,“給左司令發電報。獨四旅已完成今夜襲擾任務,斃傷鬼子約一千二百人。部隊已撤至關山湖休整。明日趕到指定會合地點。”

“是。”

電報發出去的時候,左司令正在地下工事裡看沙盤。

他接過電文,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佟麟閣打得不錯。”他說。

閆揆要湊過來看了一眼。

“一千二百人。好樣的。”

左司令沒有接話。他看著沙盤上那些紅色箭頭——第十九、二十師團正在向西移動,速度很慢,但沒有停。

“告訴佟麟閣。”他說,“不要著急趕路。晚個半天到就行。”

“是。”

左司令又看了一眼沙盤。

第八師團的重灌備,應該快到奉天了。

他沉默了片刻。

“電訊室,給旅順沿線的觀察哨發電報。問他們,鬼子的火車到了沒有。”

九月二十六日,奉天城。

秋風吹過殘破的營房,捲起滿地枯敗的雜草與塵土,混著隱約的血腥氣,鑽進日軍第二師團司令部的每一個角落。

這座原東北軍的營房,青磚灰瓦早已失去往日規整,院子裡的青石板縫隙間,除了雜草,還嵌著暗紅發黑的血漬——那是九一八事變時,東北軍將士抵抗到底的印記。

廊下的柱子上,彈孔密密麻麻,有的被硝煙燻得漆黑,有的還殘留著彈頭的碎片,指尖撫過,能觸到戰爭刻下的猙獰傷痕。

多門二郎站在正房門口,軍服依舊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鬍子颳得乾乾淨淨,皮靴擦得鋥亮,能清晰照見他眼底的疲憊與焦躁。

連日的煎熬讓他雙眼佈滿血絲,眼下的青黑色像潑了墨,死死貼在臉上——他已經整整四天沒閤眼了,耳邊無時無刻不迴盪著遼西戰場的槍炮聲,還有部下絕望的呼救電報。

他的兩個旅團,天野六郎的第三旅團和長谷部照吾的第十五旅團,被中國軍隊圍在遼西腹地整整七天。七天裡,八次突圍,八次被硬生生打了回去。

每一次突圍都是一場血肉橫飛的廝殺。

電報裡的數字觸目驚心:傷亡兩千五百多人,其中近一半是當場戰死,剩下的要麼斷胳膊斷腿,要麼被炮彈炸得面目全非,能繼續作戰計程車兵不足半數。

糧食早已告急,士兵們每天只能分到半塊硬邦邦的壓縮餅乾,渴了就喝地上的泥水。

彈藥更是所剩無幾,很多士兵的步槍裡只剩三五發子彈,拼到最後只能揮舞著刺刀,與中國軍隊展開殊死肉搏,不少士兵連刺刀都捲了刃,就用拳頭、用牙齒,直到被敵人的刺刀刺穿胸膛,也死死抱著對方的腿不肯鬆手。

他向關東軍總部乞求來的增援的三個師團,如今個個陷入困境。

兩個從朝鮮過境的師團被中國軍隊堵在鴨綠江沿岸,連日的阻擊戰打得屍橫遍野,江面上漂著日軍的屍體,江水被染成暗紅,根本無法前進一步。

一個被拖在蓋州,中國軍隊設下埋伏,炸燬了鐵路,掀翻了軍列,日軍的重灌備陷在泥濘裡,成了活靶子,每天都有士兵在冷槍和地雷中倒下。

雖然到最後,他們勉強趕到奉天,卻比預計時間遲到了整整兩天,早已錯失了最佳救援時機。

辦公桌上,電報堆得像小山,每一封都帶著關東軍司令部的嚴厲斥責。

陸軍省的措辭更是一次比一次尖銳,字字如刀,割得他心口發疼。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這個師團長的位置,已經岌岌可危。

或許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被撤職,灰溜溜地回國反省,甚至可能被送上軍事法庭。

“師團長。”副官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打斷了他的思緒,“西義一郎師團長到了。”

多門二郎緩緩轉過身,目光投向院子門口。

西義一郎正大步走進來,第八師團師團長,關東軍中有名的“猛將”,也是出了名的狠辣。

他的軍服同樣筆挺,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震得地上的雜草微微顫動。腰間的軍刀斜挎著,刀鞘上的銅飾閃著冷光,手裡的馬鞭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

身後跟著兩個參謀、一個副官,還有四個衛兵,個個身姿挺拔,眼神銳利,腰間的步槍上膛,隨時保持著警惕。

顯然,西義一郎也清楚,奉天城外圍,早已被中國軍隊的偵察兵盯上,稍有不慎,就可能遭遇伏擊。

西義一郎走到多門二郎面前,停下腳步,“啪”地一聲立正敬禮,動作標準而有力,眉宇間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多門師團長。”

“西義師團長。”多門二郎勉強提起精神,回了一個禮,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兩人握了握手,西義一郎的手勁極大,像鐵鉗一樣,握得多門二郎的手指生疼,指骨幾乎要被捏碎。

多門二郎咬了咬牙,沒有吭聲——他知道,西義一郎這是在故意給他下馬威,也是在試探他的底氣。

“請進。”多門二郎側身讓開,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無力。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