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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第76章 夜襲

2026-05-01 作者:鋰鹽黎深

與此同時,天華山的另一側。

第二集團軍司令許光達站在地圖前,手裡的紅藍鉛筆在日軍行軍路線上畫了一個圈。

“他們今晚肯定翻不過天華山。”他說。

參謀湊過來:“司令,打不打?”

“打。”許光達放下鉛筆,“但不是硬打。襲擾。”

“怎麼襲擾?”

許光達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迫擊炮,步兵炮,各派幾個小分隊。不同方位,不同距離,同時開火。打完就跑,不糾纏。”

“目的呢?”

“不讓他們睡覺。”許光達說,“他們累了一天,剛想休息,炮就響了。爬起來,整隊,搜尋,找不到人。剛躺下,炮又響了。一夜折騰下來,明天他們還能走多遠?”

參謀笑了。

“明白了。”

“傳令下去,子時準時開火。”

子時剛過,萬籟俱寂。

天華山主峰腳下,日軍士兵們剛剛躺下,連片的呼嚕聲驟然響起,且愈演愈烈。

突然,不同方位、不同距離,各種口徑的迫擊炮、步兵炮同時開火。

炮彈如流星般砸進日軍營地。

第一顆炮彈落在一個帳篷上,帳篷被掀翻,裡面計程車兵被炸飛。第二顆落在物資堆上,彈藥被引爆,連續爆炸把周圍的一切夷為平地。第三顆落在人群中間,血肉橫飛。

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沖天。

“炮擊!炮擊!隱蔽!”

軍官們嘶吼著,士兵們從地上彈起來,抓起槍,四處亂跑。有人被炸斷了腿,趴在地上慘叫。有人被燒著了衣服,在地上打滾。有人被氣浪掀翻,耳朵流血,甚麼都聽不見。

營地裡一片混亂。

上月良夫從睡夢中驚醒,衝出帳篷。

“怎麼回事?”

“中國軍隊的炮擊!從三個方向打來的!”

“還擊!還擊!”

日軍開始還擊,朝著炮彈飛來的方向射擊。但黑暗中看不到目標,只能大概方向亂打。

打了十幾分鍾,炮聲停了。

上月良夫下令:“清點傷亡,滅火!”

士兵們開始收拾殘局。抬傷員,收屍體,撲滅大火。

剛忙了不到半小時——

炮彈又來了。

這一次是從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距離。

又一輪爆炸。

又一輪混亂。

又一輪傷亡。

上月良夫站在指揮部前,臉色鐵青。

“他們不讓我們睡覺。”

“是。”參謀低著頭。

“派部隊出去搜。把他們的炮兵陣地找出來。”

幾個中隊被派出去,摸黑爬上山坡,鑽進樹林。

搜了將近一個小時,甚麼都沒有找到。那些迫擊炮打完就跑,跑完就藏,藏在黑暗裡,像鬼魂一樣。

部隊撤回來,剛回到營地——

炮彈又來了。

上月良夫一拳砸在桌上。

“八嘎!”

這一夜,炮擊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

不是一直打,是斷斷續續。每隔十幾二十分鐘就來一輪。每一次都打在不同的位置,每一次都讓日軍不得不爬起來、整隊、搜尋、滅火、收屍。

直至丑時初這場夜襲才徹底銷聲匿跡。鬼子們癱倒在地上,眼睛佈滿血絲,嘴唇發紫,渾身發抖。

沒有人睡著覺。

所有人都被折騰了一整夜。

上月良夫站在營地中央,看著那些疲憊不堪計程車兵,心裡在滴血。

“清點傷亡。”

“報告——陣亡一千三百二十人,重傷八十餘人。”

上月良夫閉上了眼睛。

一夜,沒有打大仗,沒有正面交鋒,只是幾輪迫擊炮襲擾,就死傷了一千多人。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沒睡。

沒睡,就沒有體力。沒有體力,就走不動路。走不動路,就到不了奉天。到不了奉天,就是死路。

天亮了。

陽光照在天華山上,照在那些疲憊、恐懼、絕望的臉上。

上月良夫與室謙次郎站在山頂,看著西邊的平原。

本溪就在那裡。

還有六十公里。

“出發。”

他的聲音沙啞。

隊伍開始下山。士兵們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往下挪。有人走著走著就閉上了眼睛,被後面的人推一下,睜開眼,繼續走。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想著同一件事——今晚,還會不會有炮擊?

天女山,剛搭建好的指揮所。

司令許光達就收到了獨四旅的夜襲報告。

“斃傷日軍一千餘人。我軍零傷亡。”

參謀笑著把電文遞過去。

許光達沒有笑。他看了一眼電文,放在桌上。

“這個佟麟閣,還真是個將才!告訴他們,今晚在關門山以北再來一場夜襲,打完就向我們靠攏。”

“是。”

許光達站起來,走到地圖前,與參謀們一起參詳規劃,他們今晚需要走的路。

此時,第一集團軍已經完成從遼陽和鞍山之間向西的穿插,正在臺安附近休整,距離目的地還有不到五十公里。

指揮部裡,左權將軍看著地圖上,標註的第二集團軍主力,也正準備從撫順北繞到鐵嶺北,正在向新民北推進。

“快了。”他低聲說,“最多兩天,鉗子就能合攏了。”

天華山腳下。

日軍的隊伍像一條被打斷了脊骨的蛇,在山路上緩慢蠕動。

上月良夫騎在馬上,看著那些疲憊不堪計程車兵,臉色陰沉。

“師團長。”參謀長湊過來,“士兵們走不動了。”

“走不動也得走。”

“可是——”

“沒有可是。”上月良夫打斷他,“今天必須到本溪。到不了本溪,還得死更多的人。”

參謀長閉上了嘴。

隊伍繼續往前。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曬在士兵們的背上,汗水浸透了軍服,和身上的泥混在一起,又黏又臭。

有人中暑了,倒在路邊,被拖到樹蔭下,灌幾口水,又爬起來繼續走。有人暈倒了,再也沒有醒來。

一個士兵走著走著,突然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起來。”後面的軍官踢了他一腳。

他沒動。

軍官蹲下來,看到他的臉——慘白,嘴唇發紫,眼睛半睜半閉。

“衛生兵!衛生兵!”

衛生兵跑過來,摸了摸他的脈搏,翻了翻他的眼皮。

“中暑了。抬到路邊休息。”

兩個士兵把他抬到路邊,放在樹蔭下。

他躺在那裡,看著隊伍從他身邊走過,一個,兩個,三個,無數個。他閉上了眼睛。

沒有人知道他還能不能再站起來。

傍晚,先頭部隊關門山以北。

從山上往西看,本溪城就在腳下。

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但士兵們已經沒有力氣歡呼了。

他們癱倒在地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上月良夫下了馬,站在路邊,看著那些癱倒計程車兵。

“就地紮營。今晚休息。”

命令傳下去,士兵們像木頭一樣倒在地上。有人剛躺下就打起了呼嚕,有人靠著石頭就睡著了,有人嘴裡還嚼著餅乾,嚼著嚼著就睡過去了。

上月良夫沒有睡。他站在路邊,看著西邊的天空。

太陽正在落山,天邊燒著一片紅雲。

明天還要走。

後天還要走。

還有兩天。八十多公里山路。

他深吸一口氣。

“師團長。”參謀長走過來,“旅順來電。”

“念。”

“第八師團在蓋州北遭到伏擊,損失一千三百餘人,被遲滯。”

上月良夫的手抖了一下。

“還有呢?”

“遼西方向,第二師團請求緊急空投。物資緊缺,只夠撐兩天了。”

上月良夫沉默了。

他抬起頭,看著西邊的天空。

那片紅雲,像是血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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