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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第75章 急行軍

2026-05-01 作者:鋰鹽黎深

二十三日正午。

旅順關東軍總部的電報,送到了上月良夫手中。

電文很短,字字如鐵:“第十九、二十師團限三日內抵達奉天城下,與第八師團會合。不得有誤。”

上月良夫把電文遞給室兼次郎。室兼次郎看完,臉色鐵青。

“將近兩百公里。山路。三天。”

“輜重必須捨棄。”上月良夫說。

室兼次郎沒有反對。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詞——死命令。

命令傳達下去,工兵聯隊清理輜重,一些工兵重灌與重炮全被留在了鴨綠江畔,由一個鬼子中隊值守物資。

炮兵將步兵炮全部拆開,由其他部隊全部帶走。

而留下的大口徑重炮,進行保養後,再用油布一層層包裹嚴實。

輕裝的命令傳到了每一個士兵。

每人只帶步槍、一百二十發子彈、三天口糧。聯隊以上的輜重全部精簡,除了步兵炮、迫擊炮、彈藥以外,只留了三天的口糧,其他的非必要物資,全部留在了原地交給駐防部隊保管。

多餘的東西全部留下。

軍毯、換洗衣服、帳篷幾乎都扔下了。

炊事用具,也只留少量方便攜帶的的。

士兵們把揹包翻了個底朝天,扔掉一切能扔的東西。有人扔掉了家人寄來的信,有人扔掉了家鄉的照片,有人扔掉了珍藏的護身符。

一個年輕計程車兵蹲在地上,手裡攥著一封信,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塞進了口袋。

“快!快!快!”軍官們在隊伍前面跑來跑去,“下午兩點之前必須出發!”

下午兩點,部隊準時向天華山進發。

9月底的東北山區,沒有了盛夏的燥熱,反倒透著一股浸骨的潮溼和陰冷。

天上飄著零星的細雨,細細密密的,打在臉上,冰涼刺骨。

腳下的土路被雨水泡得有些鬆軟,混著碎石,走起來格外費勁。

隊伍拉得很長,像一條疲憊的長蛇,在連綿起伏的矮山間延伸。

從隊伍最前頭望去,只能看見彎彎曲曲的山路和身前士兵的背影,盡頭隱在灰濛濛的山霧裡。

從隊尾往後看,同樣望不到頭,只有密密麻麻的人影,被塵土裹著,一步步向前挪動。

先頭部隊已經鑽進了前方的山坳,後衛部隊還滯留在遠處的開闊地,中間隔著一座又一座海拔不過兩三百米的小山丘,連成片,望不到邊際。

這裡的山路不算窄,卻格外繞,彎彎曲曲的,順著山勢延伸,路面佈滿了碎石和被雨水泡軟的泥土,踩上去要麼硌得腳底生疼,要麼打滑踉蹌。

四下裡靜得很,只有雨水打在樹葉上的“沙沙”聲、士兵們沉重的腳步聲、粗重的呼吸聲,還有鞋底摩擦碎石的聲響。

這一帶全是山路,乾旱少水,只有快到天華山腳下,才能看見山邊有一個堰塞湖,此刻被細雨籠罩著,朦朧得看不清模樣,空氣中的水汽更重了,冷得人忍不住裹緊了衣服。

有人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土路上,膝蓋和手肘蹭出了血,身後的人趕緊伸手把他扶起來,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是拍了拍他身上的塵土,兩人便又繼續往前走。

整個隊伍裡,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悶頭走路。

燥熱、疲憊、乾渴,像一張無形的網,把每個人都裹在裡面,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山坳裡迴盪。

走了不到兩個小時,隊伍突然停了下來。

前面傳來低聲的傳話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一點點傳到隊尾:“路被沖壞了。”

原來是上個月的暴雨,在山路上衝衝出了一道寬大的自然溝渠,這溝渠是雨水長期沖刷形成的,不算深,卻足夠寬敞,別說人,就連拉輜重的馬車都能勉強透過。

工兵隊長蹲在溝渠邊,伸手摸了摸溝底的泥濘和碎石,又看了看溝渠的寬度,語氣放鬆了些:“能過,寬敞得很,馬車都能過。大家慢著點,踩穩碎石,別陷進泥裡,重東西也能慢慢運過去。”

聯隊長站在一旁,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疲憊不堪的隊伍,又看了看路邊堆放的輜重,語氣鬆了口氣,問道:“輜重能運過去?不用扔?”

“能,溝渠寬,馬車慢慢趕,順著溝邊的碎石路走,沒問題。就是路滑,得費點勁。”工兵隊長點了點頭,一邊說著,一邊示意工兵們先去清理溝邊鬆動的碎石。

“那就好,不用扔輜重。”聯隊長鬆了口氣,語氣也緩和了些,“讓工兵先清路,隊伍有序透過,注意腳下,別慌。”

聯隊長站在溝渠邊,看著工兵們清理碎石,又看了看隊伍,語氣沉穩:“開始過,馬車先過,士兵跟在後面,踩穩腳下的碎石,別踩進泥坑。”

“慢著點,踩穩了,彆著急。”身邊的戰友輕聲提醒,語氣裡滿是疲憊,卻也帶著幾分互相扶持的溫暖。

踩進泥坑計程車兵笑了笑,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和泥點,用力甩了甩鞋上的泥巴,繼續往前走:“沒事,走慣了這種路,就是有點滑。”

所有人都在慢慢趕路,沒有驚險,卻滿是不易。

傍晚六點,夕陽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昏黃,先頭部隊終於翻過了天華山的第一個山頭。

“就地休息,兩個小時。”聯隊長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疲憊,話音剛落,士兵們便像洩了氣的皮球,一個個癱倒在山坡上。

兩個小時的休息,根本不足以緩解士兵們的疲憊,可命令已下,隊伍只能繼續前進。

天已經全黑了,細雨還沒有停,依舊細細密密地飄著,冰冷的溼氣裹著夜色,愈發刺骨。沒有月光,沒有星光,厚厚的雲層遮住了所有的光亮,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士兵們不能打火把,也不能開燈——怕被中國軍隊發現,只能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腳下的碎石和泥濘愈發溼滑,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有人走著走著,突然停了下來,站在路中間,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怎麼了?”後面的人輕輕推了他一下,低聲問道。

“睡著了。”那人迷迷糊糊地回答,聲音沙啞,眼睛都沒有睜開。

“走著路也能睡著?”後面的人輕聲嘀咕,語氣裡滿是無奈,卻也帶著一絲理解——太累了,累到極致,哪怕是在顛簸的行軍路上,也能瞬間睡著。

他又推了推那人,語氣輕柔:“醒醒,接著走,再堅持堅持。”

那人踉蹌了一下,緩緩睜開眼睛,眼神迷茫,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繼續跟著隊伍往前走。

行軍的時候睡覺,從來都不是甚麼稀奇事,只有累到極點的人,才能在這樣的環境裡,抓住片刻的睡意,哪怕只有幾秒鐘,也是一種慰藉。

深夜十一點,夜色更濃,隊伍終於抵達了天華山主峰腳下,這裡的山路比之前的更繞,碎石也更多,腳下的泥土被雨水泡得愈發鬆軟,走起來愈發難走。

聯隊長拿出地圖,藉著微弱的星光,仔細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眼前漆黑的山峰,語氣堅決:“今晚必須翻過去,不許停,繼續走。”

命令被一層層傳下去,一傳十,十傳百,傳到隊尾的時候,已經變了樣,變成了“再走十里就休息”。士兵們被這虛假的希望支撐著,繼續往前走,沒有人知道還要走多遠,也沒有人敢問。

只知道機械地走,走,走,腳下的疼痛,身上的疲憊,早已麻木,只剩下一個念頭——往前走,找到地方休息。

隊伍裡,一個士兵靠在石頭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連呼吸都變得微弱。

“起來!”後面的軍官走過來,抬腳踢了他一腳,語氣嚴厲。

他沒有動,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軍官皺了皺眉,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推了他一把。

他直直地倒在了地上,身體僵硬,沒有一絲反應。

死了。

不是被打死的,是活活累死的。連日的行軍,乾渴、疲憊、飢餓,一點點耗盡了他的力氣,最終,他倒在了距離山頂不遠的地方,再也沒能站起來。

軍官站起身,看著地上的屍體,沉默了幾秒,眼神裡滿是複雜,有無奈,有悲涼,卻沒有多餘的時間停留。

“繼續走。”他的聲音沙啞,傳遍了身邊計程車兵。

沒有人去收屍,也沒有人有力氣去收屍。

那具年輕的屍體,靜靜地躺在路邊,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漆黑的天空,望著那些從他身邊走過的戰友,彷彿還在期盼著能再走一步,能找到一處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士兵們低著頭,從他身邊走過,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山裡迴盪,帶著無盡的疲憊和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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