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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第77章 蓋州、伏擊!

2026-05-01 作者:鋰鹽黎深

蓋州北,南滿鐵路。

鐵軌從南邊延伸過來,穿過丘陵和田野,一直通向北邊的奉天。

枕木被露水打溼,泛著暗沉沉的光。鐵路兩側,高粱地密不透風,秸稈比人還高,風一吹,沙沙作響。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都停了。

太安靜了。

呂正操趴在鐵路東側的丘陵上,嘴裡叼著一根草。

他已經趴了快兩個時辰了。

身上蓋著高粱秸,和周圍的枯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草,哪是人。臉上塗了泥,只露出兩隻眼睛。眼睛不大,但很亮,像兩顆釘子,死死盯著鐵軌的南邊。

身後,獨二旅的三個團都趴在反斜面上。兩千多人,槍上膛,刺刀插好。迫擊炮的炮彈已經塞進膛裡,炮手的手指搭在拉火繩上。重機槍架在兩側的高地上,槍口對準鐵軌的轉彎處。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動。

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旅長,車頭過來了。”

觀察哨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壓得極低,像風吹過草葉。

呂正操把嘴裡的草吐掉。

“多遠?”

“不到兩裡。”

呂正操把手伸到背後,比了個手勢。

身後,傳令兵把旗子舉起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列車從南邊駛來,車頭吐著黑煙,黑煙被風扯散,像一條髒兮兮的布條拖在車後。車頭後面掛著二十多節車廂,鐵皮車廂上塗著紅色的膏藥旗,在白煙中時隱時現。

車輪碾過鐵軌,發出咣噹咣噹的響聲,從遠到近,越來越大。

呂正操感覺到鐵軌在震動。震動從鐵軌傳到地面,從地面傳到他的胸口,和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心跳,哪個是車輪。

這是第八師團的運兵列車。

從旅順登岸,不做休整,直接北上奉天。

車上有多少鬼子?一個聯隊?一個旅團?呂正操不知道。他只知道,這趟列車必須停下來。

停在這裡。

不能讓它到奉天。

他嚥了口唾沫,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車頭。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車頭駛入了伏擊圈。

呂正操的右手慢慢舉起來。

鐵軌下面,埋著炸藥包。

不是一顆,是十幾顆。工兵連夜挖的坑,把炸藥包塞進去,接上雷管,拉出導火索。上面蓋上土,踩實,看不出任何痕跡。

引爆手趴在一百五十米外的一個彈坑裡,手裡攥著引爆器。

他的手在出汗。

車頭越來越近。他能看到司機了——一個穿土黃色軍裝的鬼子,戴著帽子,嘴裡叼著一根菸,眼睛看著前方。他身後的車廂裡,擠滿了士兵,有的在打盹,有的在擦槍,有的望著窗外發呆。

引爆手嚥了口唾沫,眼睛盯著車輪。

車輪碾過第一個炸藥包的位置。

沒炸。

他的手指緊了緊,但沒有按下去。

車輪碾過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就是現在!

他猛地按下引爆器。

轟——!

爆炸從鐵軌下方炸開,枕木飛上天,碎石四處飛濺。車頭被掀了起來,輪子脫軌,在路基上擦出一串火星。鍋爐炸了,白色的蒸汽裹著碎片向四周噴射,車頭像一頭被砍了脖子的巨獸,轟然側翻。

車輪朝天,還在轉。吱呀,吱呀,越轉越慢。

後面的車廂來不及剎車。一節撞上一節,鋼鐵碰撞的聲音刺耳,玻璃碎了,鐵皮撕開了,車廂扭曲、堆疊,像一條被打斷了脊骨的蛇。

有人從車窗裡被甩出來,摔在碎石上,一動不動。有人被壓在車廂下面,腿被壓斷了,慘叫。有人被碎玻璃劃開了臉,血流如注。

呂正操從丘陵上跳起來,拔出駁殼槍,朝天開了一槍。

“打!”

迫擊炮開火了。

十二門迫擊炮,從丘陵後同時發射。炮彈帶著尖嘯,在空中劃出弧線,精準地砸在那些扭曲的車廂上。

轟!轟!轟!

鐵皮被撕開,碎片像刀子一樣亂飛。一節車廂被炸得變了形,裡面計程車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炸得血肉橫飛。另一節車廂被炸斷了連線處,從路基上滾下去,壓倒了高粱地,裡面的人被甩了一地。

“第二輪!放!”

炮彈又落下了。

這次是榴彈,落地就炸,彈片橫掃整個列車。一個車廂被炸穿了,裡面的彈藥被引爆,連續爆炸把車廂炸成了碎片。鐵皮、木屑、人體碎片飛上天,又落下來,像下了一場血雨。

“第三輪!放!”

三輪炮擊,三百多發炮彈。

列車周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鐵軌被炸成了麻花,車廂被炸成了篩子,地面被炸成了蜂窩。到處都是彈坑,到處都是碎片,到處都是屍體。

一隻胳膊掛在鐵絲網上,手指還在動。

一個頭顱滾到了路基下,眼睛瞪得渾圓,嘴巴張著,像是在喊甚麼。

鮮血順著車廂的縫隙往外淌,染紅了碎石,染紅了枕木,染紅了鐵軌。

呂正操放下望遠鏡。

“衝鋒號。”

嘹亮的衝鋒號撕裂了空氣。

獨二旅的戰士們從丘陵後湧出來,端著刺刀,衝向那些破碎的車廂。

跑在最前面的是二營。營長韓先楚,鄂豫皖出來的老兵。個頭不大,但是特別精神,尤其是那兩個小小的眼睛,更為矍鑠。

不仔細看的,還以為是哪家的娃娃此時跑進了戰場。他跑起來像一頭豹子,三兩步就跳上了路基。

一個日軍少尉剛從車廂裡爬出來,暈頭轉向地舉著手槍。

韓營長一刺刀捅進他的肚子。

刀尖從後背穿出來。

少尉的眼睛瞪大,嘴裡冒出血泡,手槍掉在地上,雙手抓住刺刀,想拔出來。韓先楚一腳踹在他胸口,把刺刀拔了出來。少尉倒在地上,身體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完事兒,直接跳進了車廂。

車廂裡是地獄。座椅被炸碎,屍體堆疊,鮮血濺滿了天花板。活著的日軍士兵擠在角落裡,有的端著刺刀,有的跪在地上發抖,有的已經瘋了,用頭撞鐵皮。

“殺!”

韓先楚一刺刀捅穿了一個鬼子的胸口。鬼子慘叫一聲,雙手抓住槍管,死不鬆手。趙營長拔出刺刀,鬼子撲倒在地上,胸口一個血洞,咕嘟咕嘟往外冒血。

身後的戰士湧進來,刺刀、槍托、工兵鏟,甚麼都用上了。狹窄的空間裡沒有閃避的餘地,只有最原始的殺戮。

一個日軍曹長抱著炸藥包想同歸於盡,被一刀砍斷了手腕。炸藥包掉在地上,引線還在冒煙。一個戰士一腳把它踢出了車窗,剛飛出去就爆炸了,氣浪掀翻了半節車廂。

一個戰士的刺刀斷了,他用槍托砸,砸碎了一個鬼子的腦殼。白花花的腦漿濺了他一臉,他抹了一把,繼續砸。

一個戰士被三個鬼子圍住,刺刀捅進了他的後背。他轉過身,一口咬住了鬼子的喉嚨。血噴了他一臉。他咬著不放,直到鬼子斷了氣。

他鬆開嘴,吐出一塊肉。笑了。然後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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