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34章 第71章 全軍覆沒

2026-05-01 作者:鋰鹽黎深

第十九師團指揮部。

上月良夫正在看地圖,聽到傳令兵的報告,猛地抬起頭。

“你說甚麼?西岸聯隊全軍覆沒?”

“是……聯隊長大佐正在趕來。”

幾分鐘後,大佐衝進指揮部。

他的軍服上全是土,臉上還有血——不是他的,是副官的。副官被彈片劃傷了臉,血濺了他一身。

他把看到的一切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從炮擊到衝鋒,從白刃戰到佈防。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動作,他都講得很清楚。

炮火延伸的精度,步炮協同的時機,白刃戰的動作統一,佈防的井然有序。

上月良夫聽完,沉默了。

然後他把所有參謀都叫了過來。

“你再講一遍。”

大佐又講了一遍。

參謀們聽完,面面相覷。

一個剛從陸軍士官學校畢業的少佐小聲嘀咕:“不過是僥倖得手,有甚麼大驚小怪的?”

上月良夫的目光掃過去,像一把刀。

“你閉嘴。”

少佐臉一白,低下頭。

上月良夫和室兼次郎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他們從軍部派發的內部資料中讀到過,中國有一支軍隊,從南邊一路突圍到北方,歷經百戰,經驗豐富。那支軍隊的戰鬥力,不比關東軍差。

如果對面是那支軍隊——

“給旅順發電報。”上月良夫說,“給東京陸軍省也發一份。”

“說甚麼?”

“今日初次接戰,損失三千餘人。渡江受阻,對面部隊番號不明,戰鬥力極強。請求戰術指導。”

參謀立正,轉身跑了。

室兼次郎點了一根菸。

“三千多人。十五分之一。”

“我知道。”

“明天怎麼過江?”

上月良夫沒有回答。

他看著窗外的鴨綠江。江水還是那樣流,不急不慢。對岸的堡壘裡,那些灰布軍裝的身影還在動。

他看了很久。

“明天再說。”

上月良夫一夜沒睡。

油燈燒乾了三次,換了三次燈芯。他坐在摺疊椅上,面前攤著地圖,地圖上畫滿了紅藍箭頭。藍的從西邊壓過來,紅的擠在東岸一小塊灘塗上,進退不得。

室兼次郎也沒睡。他坐在對面,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菸頭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指揮部裡只有他們兩個。參謀們被趕出去了,衛兵被支開了。

“三千多人。”上月良夫開口,聲音沙啞,“一個上午,三千多人沒了。”

室兼次郎沒有接話。

“這不是東北軍。”上月良夫抬起頭,“東北軍沒有這樣的炮兵,沒有這樣的步兵,沒有這樣的步炮協同。”

“我知道。”

“那是甚麼?”

室兼次郎把煙掐滅,看著地圖。

“不管是甚麼,我們都得過去。”

上月良夫沉默了。

對岸的炮聲已經停了幾個小時,但他知道那些炮還在。那些灰布軍裝的人還在。他們躲在堡壘裡,躲在戰壕裡,躲在工事裡,等著。

“明天,”室兼次郎說,“把所有炮都拉上來。壓制射擊。炸平他們的陣地。然後全軍渡江。”

“如果他們還有第二道防線呢?”

“那就打第二道。打到沒有為止。”

上月良夫看著他的同僚,看了很久。

“你會把部隊打光的。”

“打光了也比困在這裡強。”室兼次郎站起來,“軍部的命令是四天到奉天。我們今天已經浪費了一天。明天必須過江。”

上月良夫沒有再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掀開簾子。

外面,夜色濃得像墨。江面上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水流的聲音。

嘩啦,嘩啦。

像在數日子。

天還沒亮,日軍的炮兵陣地就活了。

不是慢慢活過來的,是一下子炸開的。炮兵們從地上彈起來,衝向炮位,卸下炮衣,開啟彈藥箱,把炮彈搬出來。軍官們舉著手電筒看錶,嘴裡唸叨著時間。

四點半。

四點半,所有的炮都對準了對岸。

四十五毫米口徑的步兵炮,七十五毫米口徑的山炮,一百零五毫米口徑的榴彈炮。大大小小几十門,一字排開,炮口指向西岸那些灰濛濛的山頭。

山田中佐站在炮兵陣地後方,舉著望遠鏡,看著對岸。

他的軍服筆挺,皮靴鋥亮,手套雪白。但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眼圈——他也一夜沒睡。

“中佐,準備就緒。”

山田放下望遠鏡,看了一眼手錶。

五點整。

“放。”

令旗揮下。

幾十門炮同時開火。

第一輪炮彈落在西岸陣地上。

轟——轟——轟——

爆炸聲連成一片,震得地面顫抖。火光沖天,泥土碎石飛上天空。戰壕被炸塌了,工事被炸平了,樹木被連根拔起。

第二輪。第三輪。第四輪。

炮火準備持續了三十分鐘。三十分鐘裡,西岸陣地捱了至少兩千發炮彈。

山田舉著望遠鏡,看著對岸。

他看到了甚麼?

他看到了火光,看到了濃煙,看到了飛上天的泥土和碎石。但他沒有看到人。一個都沒有。

那些灰布軍裝的人,在炮擊開始之前就消失了。

山田皺了一下眉頭。

“停止炮擊。”

令旗揮下。炮聲停了。

江面上濃煙滾滾,甚麼都看不見。

“渡江。”

浮橋已經被工兵連夜搶修好了。

新的木板,新的纜繩,新的釘子。工兵們幹了一整夜,死了十幾個人——對岸的狙擊手沒有睡覺。但橋修好了。

日軍先頭部隊踏上浮橋,向西岸衝去。

山田中佐衝在最前面。他手裡舉著軍刀,腳下踩著溼滑的木板,一步也不敢停。

身後,一個大隊計程車兵跟著他,步槍上膛,刺刀發亮。

江面上全是煙,看不清對岸。

山田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衝過去,衝過去就安全了。

他跑到了橋中間。

突然,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嗡嗡嗡。

不是炮彈。是——

“迫擊炮!臥倒!”

話音沒落,炮彈就落下來了。

不是從西岸正面打來的。是從北邊,從他們以為安全的方向。

炮彈落在浮橋上,炸碎了木板,炸斷了纜繩。

山田被氣浪掀進了江裡。

冰冷的江水灌進他的嘴裡、鼻子裡、耳朵裡。他拼命撲騰,抓住一塊漂著的木板,大口喘氣。

周圍全是落水計程車兵,有的在喊救命,有的在掙扎,有的已經沉下去了。一個士兵從他身邊漂過,眼睛睜著,嘴巴張著,已經不動了。

“遊!往東岸遊!”

山田喊了一聲,抱著木板往東岸劃。

子彈從西岸射來,打在江面上,像下餃子一樣濺起水花。身邊一個士兵被擊中,血染紅了江水,手一鬆,沉了下去。

山田不敢停,拼命劃。

終於,他的手碰到了岸邊的石頭。

他爬上岸,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身後,浮橋已經斷了。江面上,漂滿了屍體。

這次渡江,又失敗了。

先頭大隊損失過半,浮橋再次被炸斷。東岸的日軍士兵站在岸邊,看著江面上的屍體,沒有人說話。

有人跪在地上哭。

有人對著西岸開槍,打光了子彈還在扣扳機。

有人用刺刀狠狠戳著腳下的土地,戳出一個又一個洞。

憤怒、屈辱、恐懼、絕望——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壓得人喘不過氣。

一個年輕計程車兵蹲在地上,抱著頭,渾身發抖。

他的戰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事了。沒事了。”

年輕士兵抬起頭,滿臉是淚。

“我想回家。”

戰友沉默了很久。

“我也想。”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