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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第72章 斷了

2026-05-01 作者:鋰鹽黎深

山田中佐坐在岸邊,渾身溼透,軍服貼在身上,冷得發抖。

他舉起望遠鏡,看對岸。

西岸的陣地被炸得面目全非,但中國軍隊還在。他看到那些灰布軍裝的身影在彈坑之間穿梭,搬運彈藥,修復工事,把屍體抬走。

動作很快,很有序。

不像是剛捱了一頓炮的樣子。

山田的手又開始抖了。

不是冷。

是怕。

他放下望遠鏡,閉上眼睛。

“他們到底是誰?”

指揮部裡,上月良夫聽到渡江失敗的訊息,臉色鐵青。

“浮橋斷了?”

“斷了。”

“先頭大隊呢?”

“損失過半。山田中佐還活著,正在收攏部隊。”

上月良夫一拳砸在桌上。

“八嘎!”

室兼次郎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他走到沙盤前,看了一會兒。

“對岸的部隊,不是一般的部隊。”

“廢話。”

“我是說,”室兼次郎指著沙盤,“他們的炮兵陣地不在正面,在北邊。這說明他們不是臨時佈防,是提前設計好的。他們對這一帶的地形比我們熟。”

上月良夫走過來,看著沙盤。

“而且,”室兼次郎繼續說,“他們有兩套方案。正面打不過,就從側面打。我們渡江,他們就炸橋。我們不渡,他們就炮擊。我們停下來,他們就騷擾。我們睡覺,他們就夜襲。”

他抬起頭,看著上月良夫。

“這不是在打阻擊戰。這是在磨我們。”

“磨我們?”

“對。磨我們計程車氣,磨我們的體力,磨我們的時間。”

上月良夫的臉色更難看了。

山田中佐被叫到了指揮部。

他的軍服還在滴水,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頭皮上,嘴唇發紫。

“你再講一遍。”上月良夫說。

山田又講了一遍。從炮擊開始,到渡江,到浮橋被炸,到撤退。每一個細節。

“你說他們的迫擊炮是從北邊打來的?”

“是。”

“北邊是甚麼地形?”

“丘陵。樹林很密。我們的偵察兵沒有搜到那個位置。”

上月良夫看著地圖,手指在北邊畫了一個圈。

“派一個大隊,去北邊。找到他們的迫擊炮陣地,打掉。”

“是。”

“還有,”上月良夫抬起頭,“告訴工兵,再修橋。明天天亮之前,必須修好。”

“師團長,還要渡江?”

“不渡江,怎麼到奉天?”

山田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

下午,日軍一個大隊被派往北邊。

他們沿著江岸向北走了大約兩公里,然後轉向西,爬上山坡,鑽進樹林。

樹林很密,陽光透不進來,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聲音。

大隊長走在最前面,手裡握著軍刀,眼睛四處掃視。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前面的尖兵停下來,舉起手。

大隊長走過去。

“怎麼了?”

“前面有痕跡。”

地上有腳印。不是一兩個,是很多。新鮮的,溼的,踩在落葉上,留下了淺淺的凹痕。

大隊長蹲下來,用手摸了摸腳印的邊緣。

還是軟的。

“他們剛走不久。追。”

隊伍加快了速度。

又走了十幾分鍾,前面的樹林突然開闊了。是一片空地。空地中間,有幾個挖了一半的掩體,還有一些散落的炮彈殼。

迫擊炮陣地。

但炮已經沒了。人也沒了。

大隊長站在空地上,四處張望。

“撤。”

他說。

話音沒落,槍響了。

子彈從四面八方射來。

不是一挺,是十幾挺。從不同的方向,交叉掃射。

日軍士兵被壓制在空地上,沒有掩體,沒有戰壕,甚麼都沒有。有人趴在地上,有人躲在樹後面,有人跳進那些挖了一半的掩體裡。

大隊長趴在一棵樹後面,子彈打在樹幹上,噗噗噗,木屑飛濺。

“還擊!還擊!”

日軍開始還擊,朝槍響的方向射擊。但看不到敵人。那些灰布軍裝的人躲在樹林深處,只露出槍口。

戰鬥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

日軍丟下幾十具屍體,撤回了東岸。

他們沒有找到迫擊炮陣地。

那些炮,在中國軍隊手裡,像幽靈一樣,打完就跑,跑完就藏,藏完再打。

傍晚,兩位師團長又坐在了一起。

“北邊也有敵人。”室兼次郎說。

“正面也有。”上月良夫說。

“我們被堵住了。”

“廢話。”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

“怎麼辦?”室兼次郎問。

上月良夫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夕陽如血,染紅了鴨綠江面。

“明天,”他說,“把所有炮都拉上來。所有的。不留預備隊。炸平他們的陣地。然後全軍渡江。”

“如果炸不平呢?”

“炸不平,就用步兵衝。衝不過去,就死在江裡。”

室兼次郎看著他。

“你會把部隊打光的。”

上月良夫轉過身,看著他。

“打光了,也比困在這裡強。”

這是室兼次郎幾個小時前說過的話。

室兼次郎沒有再說話。

他點了一根菸,深吸一口。

夜裡,山田中佐沒有睡。

他坐在岸邊,看著對岸的黑暗。

那邊沒有燈光,沒有聲音,甚麼都沒有。

但他知道,那邊有人在看著他。

在等著他。

他摸了一下腰間的軍刀。

刀還在。

明天,這把刀還能不能握在手裡?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一仗,才剛剛開始。

“中佐。”副官走過來,遞給他一壺熱水。

山田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熱的,燙得他舌頭生疼,但他沒有吐出來。

“副官。”

“在。”

“你怕死嗎?”

副官愣了一下。

“不怕。”

“為甚麼?”

“因為——為了天皇。”

山田苦笑了一下。

“天皇知道我們死了多少人嗎?”

副官沒有回答。

山田又喝了一口水。

“你知道嗎,我當了二十年兵。從滿洲打到華北,從華北打到華中。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對手。”

他看著對岸的黑暗。

“他們不怕死。我們計程車兵也不怕。但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們計程車兵不怕死,是因為覺得死了能去靖國神社。他們計程車兵不怕死,是因為覺得死了能保護甚麼東西。”

“甚麼東西?”

“不知道。但那個東西,比命值錢。”

對岸,西岸。

佟麟閣沒有睡。

他坐在戰壕邊上,手裡拿著一把刺刀,在磨一塊石頭。

刺刀是繳獲的,日本造,鋼口很好。

“旅長,還不睡?”參謀走過來,遞給他一個饅頭。

“睡不著。”佟麟閣接過饅頭,咬了一口,“在想明天的仗。”

“明天他們還敢來?”

“敢。”佟麟閣嚼著饅頭,“鬼子不會因為死了幾千人就不打了。他們還有兩萬多人,不會就這麼算了。”

“那咱們怎麼辦?”

“接著打。”佟麟閣把刺刀插回刀鞘,“他們來多少,咱們打多少。”

參謀沉默了幾秒。

“旅長,咱們的炮彈不多了。”

“夠打幾天?”

“省著用,還能打兩天。”

佟麟閣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

“兩天夠了。兩天之後,咱們都該去遼西那邊一起等著收網了。”

他看著對岸的黑暗,眼神很平靜。

“等遼西打完了……就是不知道之前那種安生日子……還能過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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