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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第50章 浪人肆虐

2026-05-01 作者:鋰鹽黎深

整條南京路,中國商鋪紛紛關門,鐵閘拉下時發出刺耳的嘩啦聲,像一聲聲嘆息。

但也有來不及關門的,被浪人衝進去,一通亂砸。

布匹、瓷器、茶葉、藥材,被扔到街上,踩得稀爛。

一個年輕的夥計試圖反抗,抄起一根扁擔衝出來,被幾個浪人圍住,拳打腳踢,打得滿臉是血,倒在地上抽搐。

“別打了!別打了!”

夥計的老闆是個胖子,姓王,跑出來跪在地上求饒。

“各位大爺,我們只是做生意的,不懂軍政啊……”

一個浪人一腳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做生意的?你們支那人賺了錢,就買槍買炮打皇軍!今天就要教訓教訓你們!”

王老闆趴在地上,額頭磕在滾燙的柏油路面上,嘴唇磕破了,血混著灰塵糊了一臉。

領頭的是幾個浪人,光著膀子,露出滿身刺青,腰間別著長短刀,嘴裡叼著香菸,神態倨傲。他們一邊走一邊喊,聲音嘶啞而高亢,像一群被激怒的野狗。

“膺懲支那!”

“皇軍萬歲!”

“支那兵滾出滿洲!”

隊伍經過一家中國商鋪時,領頭的浪人停下來,朝櫥窗裡看了一眼。

那是一家綢緞莊,櫥窗裡擺著幾匹上好的絲綢,有蘇繡、蜀錦、雲錦,色彩斑斕,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浪人嘴角一歪,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猛地砸向櫥窗。嘩啦一聲,玻璃碎裂,碎片飛濺,絲綢上落滿了碎玻璃渣。

店裡傳來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大哭。

“支那豬的店!砸了它!”浪人吼道。

身後的人群蜂擁而上,有人撿起石頭砸,有人用腳踹,有人用刀柄敲。

櫥窗的玻璃碎了一地,門板被踹裂,招牌被扯下來扔在地上,被人群踩踏。

綢緞莊的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國男人,姓陳,瘦小,戴一副圓框眼鏡,此刻正死死地護著妻子和年幼的女兒,躲在櫃檯後面,渾身發抖。

他的嘴唇在哆嗦,想說甚麼,卻發不出聲音。他的妻子抱著女兒,女兒在哭,哭得撕心裂肺,小臉漲得通紅。

“爸爸,我怕……”女兒的聲音很小,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小貓。

陳老闆緊緊抱住她,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他咬緊牙關,腮幫子上的肌肉繃得像石頭。

他想衝出去,想跟他們拼命,但他知道自己不能。

他有妻子,有女兒,有這家店。如果他衝出去,一切就都沒了。

所以他只是抱著女兒,躲在櫃檯後面,聽著外面的砸打聲、喊叫聲、玻璃碎裂聲,一聲不吭。

浪人們砸完一家,又衝向下一家。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趴著,肩膀一抽一抽,像在哭,又像在笑。

隊伍繼續向前推進。

經過英國巡捕房時,幾個英巡捕站在門口,遠遠觀望。他們穿著卡其布短褲、長筒襪、寬邊帽,手裡端著步槍,但槍口朝下,沒有舉起來。

領頭的巡捕是個紅臉膛的英國人,叫史密斯,四十來歲,嘴裡叼著菸斗,表情漠然,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演出。

“長官,要不要制止?”一個年輕巡捕湊過來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安。

史密斯吐出一口煙,慢吞吞地說:“制止?為甚麼?他們砸的是中國人的店,又不是英國人的。保持中立,不介入中日爭端。這是工部局的命令。”

年輕巡捕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低下頭,把槍背到肩上。

隊伍經過法國巡捕房時,法巡捕們更過分——他們乾脆搬了椅子坐在門口,翹著二郎腿,點燃香菸,一邊抽一邊看熱鬧,時不時交頭接耳,發出幾聲笑。

一個法巡捕甚至掏出相機,對著混亂的街頭拍了幾張照片,嘴裡嘟囔著:“精彩,太精彩了。”

中國百姓們低著頭快步走過,不敢停留,不敢多看,但他們的拳頭握得緊緊的,指甲深嵌掌心,滲出鮮血。

一個穿長衫的年輕人停下腳步,怒視著那些浪人,胸膛劇烈起伏,雙手攥成拳頭,青筋暴起。

他的同伴,一個戴眼鏡的學生,死死地拽住他的衣角,低聲說:“別衝動,別衝動……會出事的。”

“他們欺人太甚!”年輕人咬牙切齒,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野獸的低吼。

“我知道,我知道……”同伴拽著他往前走,“但我們現在不能……打不過他們,巡捕也不管……只能先忍……”

年輕人被拽著往前走,但頭一直扭向後面,死死地盯著那些揮舞太陽旗的浪人,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他的嘴唇被咬破了,血沿著下巴滴在長衫的前襟上,洇出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隊伍在日本領事館前停下來。

浪人們齊刷刷地鞠躬,對著領事館的窗戶高喊:“領事大人萬歲!皇軍萬歲!”

領事館二樓,窗戶後面,一個穿軍裝的軍官微微掀開窗簾一角,朝外面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微笑,然後放下窗簾,消失在暗處。

他的微笑很淡,像刀鋒上的寒光,一閃而過,但足以讓樓下的浪人們歡呼雀躍。

他們像打了雞血一樣,喊得更響了,跳得更高了,揮舞太陽旗的幅度更大了。

“膺懲支那!”

“皇軍萬歲!”

“滿洲是我們日本的!”

聲音在南京路上空迴盪,穿過英租界、法租界,一直傳到黃浦江邊。

江面上,幾艘外國軍艦靜靜地停泊著,炮口指向天空,艦上的水兵靠在欄杆上,叼著煙,看著岸上的鬧劇,面無表情。

江風吹過,把岸上的喊聲撕成碎片,拋進渾濁的江水,隨波逐流。

傍晚時分,南京路終於安靜下來。

浪人們散了,巡捕們回去了,人群也漸漸散去。

街道上一片狼藉:碎玻璃、爛木頭、破布匹、碎瓷器,還有幾攤已經乾涸的血跡。

風捲起一張被踩爛的號外,上面“暴戾支那兵”的標題已經模糊不清,只有“滿洲事變”四個字還依稀可辨。

它飄過南京路,飄過外灘,飄進黃浦江,被浪花捲走,沉入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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