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世友在北側隱蔽地域,看著鬼子過河,興奮得直搓手。
他對參謀說:“才一萬多人,那夠吃?告訴兄弟們,等我命令,別打得太狠了,得多留點魚餌,才能讓大魚上鉤。”
參謀們個個摩拳擦掌,有人小聲說:“軍長,這次能殺多少?”
許世友瞪了他一眼:“殺多少?殺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殺完之後。等著吧,後面還有更大的。”
左三明在預備隊陣地,也舉著望遠鏡看著鬼子過河。
他看著鬼子兵像螞蟻一樣湧過河,看著他們鬆鬆垮垮地展開,看著他們嘻嘻哈哈地推進。嘴角的冷笑越來越深。
他對周德申說:“周兄,快了。那三個連的仇,今天就能報一部分。”
周德申握緊拳頭,眼中噴火:“我的人準備好了。這一仗,我要讓鬼子知道,28團的人,不是那麼好殺的。”
左三明拍拍他的肩膀:“別急,等命令。閻司令說了,要釣大魚,得先放小魚。等他們全部進來,再收網。”
周德申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兩個旅團全部過河後,長谷部照吾命令部隊向西搜尋前進。
士兵們鬆鬆垮垮地往前走,毫無戒備。有人邊走邊哼歌,有人邊走邊聊天,還有人邊走邊吃乾糧。他們真的以為只是去掃蕩潰兵,根本沒想到會有硬仗。
就在他們向西推進時,徐海東的第八軍開始悄悄從北側向南運動。
蘆葦蕩裡,無數身影在移動。
那是第八軍的官兵們,貓著腰,端著槍,踩著泥水,悄無聲息地向南穿插。
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蘆葦的沙沙聲。
南側,第七軍的部隊也開始向北壓迫。
許世友站在一處高坡上,看著部隊運動。他舉起手,做了個手勢,傳令兵立即跑出去。很快,第七軍的官兵們開始從戰壕裡悄悄爬出來,向北側移動。
東西兩面是遼河,南北西三面都是中國軍隊。
一萬多鬼子,不知不覺走進了一個巨大的口袋。
指揮部內,閻揆要盯著懷錶。
時針指向六點整。秒針一下一下跳動,發出輕微的嘀嗒聲。指揮部內安靜得能聽到所有人的呼吸。
閻揆要抬起頭,看向徐海東。
徐海東拿起電話,只說了一個字:
“打。”
電話那頭,命令一層層傳下去。傳令兵飛跑,訊號兵揮旗,電話兵搖機。
遼河西岸,槍炮聲突然響起。
不是試探性的冷槍,不是零星的射擊,而是鋪天蓋地的齊射。機槍、步槍、迫擊炮、山炮,所有武器同時開火,像一記重拳,狠狠砸在鬼子的頭上。
正在行軍的鬼子瞬間被打蒙了。
有人還沒反應過來就中彈倒下,有人趴在地上胡亂開槍,有人轉身就跑。軍官們揮舞軍刀,吼叫著試圖組織反擊,但剛一站起來就被打倒。
長谷部照吾被槍聲驚得差點從馬上摔下來。
他勒住馬,四處張望,到處都是槍聲,到處都是爆炸,到處都是自己人的慘叫聲。他吼道:“怎麼回事?!哪裡打槍?!”
沒有人能回答他。因為四面八方都在打槍,四面八方都是敵人。
天野六郎在東岸還沒過河,聽到對岸槍聲,臉色瞬間慘白。他抓起望遠鏡望向對岸,只見自己的部隊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被火力壓得抬不起頭來。
“八嘎!”他吼道,“中埋伏了!快,快過河增援!”
但橋面上擠滿了人——那些是剛過河的部隊,正在往回跑。
兩邊擠在一起,你推我搡,誰也過不去。有人被擠得掉進河裡,有人被踩在腳下,慘叫聲、咒罵聲、哭喊聲混成一片。
指揮部內,閻揆要放下望遠鏡,對徐海東說:“網收緊了。現在就看,能釣來多大的魚。”
徐海東點點頭,臉上卻沒有笑容。他知道,這只是開始。真正的血戰,還在後面。
遠處,阜新北和調兵山南,楊靖宇和趙尚志的部隊依然在靜靜等待。他們沒有動,因為他們等的,不是這兩條小魚。
他們等的,是大魚。
奉天城內,多門二郎正在酣睡。
昨夜處理公務到深夜,他睡得很沉。
夢裡,他正在東京接受天皇接見,記者們圍著拍照,鎂光燈閃成一片。他穿著筆挺的軍裝,胸前掛滿勳章,笑得志得意滿。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把他從夢中驚醒。
“師團長!師團長!不好了!”
機要秘書衝進臥室,一把掀開被子,把他搖醒。多門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機要秘書那張慘白的臉,心裡猛地一沉。
“怎麼了?”
機要秘書把電報遞給他,手在發抖。多門接過電報一看,瞬間如遭雷擊,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
電文只有幾行,卻像一記悶棍,砸得他眼冒金星:
“天野、長谷旅團過河後陷入包圍,激戰半小時,無法突圍!敵軍火力兇猛,兵力至少三個師!請求緊急增援!急!急!急!”
多門拿著電報的手在顫抖,臉色慘白如紙。他衝到地圖前,死死盯著遼河位置。一萬多人,兩個旅團,就追擊一個東北軍的潰兵,怎麼會……
他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怎麼會這樣?他們兩個是蠢豬嗎?!”
多門突然暴怒,把電報狠狠摔在地上,對機要秘書吼道:“天野那個蠢貨!長谷那個蠢貨!我讓他們小心,讓他們小心!他們當耳邊風!”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茶杯啪地碎成幾瓣,茶水濺得到處都是。他又抓起資料夾,砸向牆壁。
檔案散落一地,像雪花飄飛。
“八嘎!八嘎!八嘎!”
他像一頭困獸,在指揮部裡來回亂撞,見甚麼踢甚麼,見甚麼砸甚麼。
參謀們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被他的怒火波及。
足足發洩了五分鐘,多門才停下來。他雙手撐在桌沿上,大口喘氣,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發洩過後,多門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師團長,是帝國將軍,不能像潑婦一樣撒潑。
他深吸幾口氣,走到地圖前,盯著遼河位置,開始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