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旅團,整整一萬多人啊!
竟然就這樣被敵人團團圍住了,根本沒有辦法突出重圍!
這意味著甚麼呢?
這隻能說明對方投入的兵力起碼得有個兩三萬人吧,甚至更多!
而且,看這個架勢,對方肯定還配備了重型武器!
可是問題來了,那些從奉天城裡逃跑出來的殘兵敗將,哪裡來的這麼多人手和重灌備呢?
難不成......
一個極其恐怖的想法毫無徵兆地闖入了他的腦海之中。
剎那間,他像是觸電般渾身一顫,緊接著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轉過身去,雙眼死死地盯著那張掛在牆上的巨大地圖,尤其是上面標註著二字的位置。
此時此刻,整個奉天城內僅僅只駐紮了一支聯隊而已!
假如敵方真的如自己所猜測那般成功伏擊並消滅掉我方的兩個旅團,那麼接下來他們極有可能會趁著城中防守空虛之際直接對奉天發起猛攻!
奉天!
他情不自禁地失聲驚叫起來,聲音之大彷彿要衝破房頂一般,奉天城防空虛啊!
聽到這話,在場的一眾參謀們全都驚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彼此對視一眼,但誰也不敢輕易開口說話。
終於還是有一名膽子稍微大一些的參謀壯著膽子壓低聲音說道:師團長,您看吶,目前敵軍都集中在遼河流域那邊兒呢,距離咱們的奉天可遠著呢......
真是一群笨蛋!
沒等那名參謀把話說完,多門就怒不可遏地咆哮起來,你們這群白痴難道連調虎離山之計都聽不懂嗎!人家既然能夠精心策劃一場如此精妙絕倫的伏擊戰,那自然也就完全具備攻打城池的能力呀!
他衝到桌前,抓起筆,親自草擬電報:
“旅順關東軍總部:職部兩個旅團在遼河遭東北軍包圍,損失慘重,無法突圍。奉天城防空虛,僅餘一個聯隊。懇請總部速派援軍——一為穩住奉天城防,避免敵軍趁虛攻城;二為救援第二師團主力。請務必在6小時內派援軍抵達奉天,另速派偵察機到遼河平原偵察具體遇伏情況!多門二郎。急!急!急!”
寫完後,他親自交給機要秘書:“發!立刻發!用最高優先順序!”電報發出後,多門在指揮部內來回踱步,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走到窗前,望向遼河方向,雖然甚麼都看不見。
他走回地圖前,盯著遼河位置,手指在上面敲了又敲。他走到門口,想出去看看,又不知道該去哪兒。
一次次走到窗前,一次次走回地圖前,一次次在屋裡轉圈。參謀們看著他,誰也不敢說話。
“讓城防部隊進入陣地!”他突然吼道,“所有路口設卡,嚴防敵軍混入!巡邏隊加倍,發現可疑人員,格殺勿論!”
傳令兵飛奔而去。
多門又走到窗前,盯著遼河方向。
遠處,似乎隱隱能聽到炮聲。那炮聲時密時疏,一直響個不停。每一聲炮響,都像砸在他心上。
他知道,那是他的兩個旅團,正在被一點點吃掉。而他,只能在這裡等著,甚麼都做不了。
天亮後的奉天城內,日軍開始慌亂調動。
原本鬆懈的崗哨突然加強,每個路口都有士兵把守,盤查過往行人。巡邏隊來回穿梭,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咔咔作響,聽得人心驚肉跳。
中國百姓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看到鬼子慌亂的樣子,有人悄悄露出笑容。他們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議論:
“鬼子慌了。”
“肯定前面打敗仗了。”
“活該!讓他們猖狂!”
也有人擔心:“會不會拿咱們出氣?”
“怕甚麼?死也要死得硬氣!”
城門口,一隊隊鬼子兵匆忙出城,往遼河方向趕。那是奉天城裡最後的機動部隊,全部派出去增援。
留下來的,只有一些老弱殘兵,守著空蕩蕩的城防。
多門站在指揮部窗前,看著部隊出城,臉色鐵青。
他知道,這是飲鴆止渴——派出去,奉天更空;不派出去,兩個旅團就完了。
他咬咬牙,做了決定:派!
旅順關東軍總部,接到多門電報時,同樣震驚。
參謀長半夜被叫醒,看完電報,睡意全消。
他抓起電話,打給司令官。司令官聽完,沉默了很久,只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兩人在指揮部緊急商議。
“兩個旅團被圍?這怎麼可能?”參謀長說,“東北軍哪來這麼多兵力?”
司令官搖頭:“情報有誤。我們一直以為奉天城外只有潰兵,現在看來,東北軍主力早就潛伏在附近了。”
“會不會是北蘇?”
“不可能。北蘇現在忙著內部大清洗呢,哪顧得上這邊?有沒有可能是陝省那邊的護村隊?”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
“必須增援。”司令官說,“否則第二師團就完了。奉天也危險。”
“從哪兒調兵?”
司令官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朝鮮:“從朝鮮調第39混成旅團,坐船到旅順,然後轉鐵路奉天。另外,讓朝鮮的新編19、20師團開始整備,一旦戰局出現偏差,立即回師西進。”
參謀長點頭,立即去辦。
電報發出後,司令官站在窗前,望著奉天方向。
遠處,似乎隱隱能聽到炮聲——那是遼河方向傳來的。那炮聲時密時疏,一直響到天亮。
他知道,今夜,很多人要睡不著了。
奉天城內,炮聲越來越清晰。
那是遼河方向傳來的,時密時疏,一直響個不停。有經驗的老兵能聽出來——有山炮,有迫擊炮,有手榴彈。各種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詭異的交響樂。
多門站在窗前,聽著那炮聲,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知道,那是他的兩個旅團,正在被一點點吃掉。一萬多人,兩個旅團,帝國精銳,就這麼被一群“潰兵”困住了。而他們,甚至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
天野那個蠢貨!長谷那個蠢貨!
他咬牙切齒,但又無可奈何。
炮聲一直響到巳時末。
有時密集得像過年放鞭炮,有時稀疏得像打雷。每一次密集,多門的心就揪緊一次;每一次稀疏,他又抱著一絲希望——也許突出來了?也許援軍到了?
但沒有訊息傳來。沒有電報,沒有電話,甚麼都沒有。
只有那炮聲,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