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野六郎旅團長回到駐地,下令部隊連夜出發。
他對部下說:“快去快回,明天還要回奉天拍照呢。別讓那些潰兵耽誤了正事。多門師團長說了,這是小任務,順手的事。”
部隊匆匆集結,甚至沒帶足彈藥。
有人覺得不對勁,小聲問軍需官:“彈藥只帶半個基數,夠嗎?”
軍需官瞪了他一眼:“夠甚麼夠?師團長說了,快去快回,明天還要拍照。帶那麼多彈藥幹嘛,抬著累。”
士兵們面面相覷,但沒人敢說甚麼。
長谷部照吾旅團長那邊更誇張。他對手下說:“輕裝前進,不帶輜重。等到了遼河,隨便打幾槍,那些潰兵就得跑。跑完咱們就回來,下午還能趕上午飯。”
於是,兩個旅團,一萬多人,就這麼輕飄飄地出發了。
輜重沒帶足,彈藥沒帶夠,甚至連偵察兵都沒派,就這麼浩浩蕩蕩往遼河開進。
行軍途中,日軍一片輕鬆。
士兵們扛著槍,哼著軍歌,步伐輕快得像去郊遊。
軍官們騎著馬,有說有笑,討論著明天拍照時該擺甚麼姿勢。
有人甚至帶著相機,說要拍幾張“掃蕩潰兵”的照片寄回家。
一名軍官對士兵們說:“到了遼河,殺幾個潰兵,提著腦袋回來,明天拍照當背景。讓國內的人看看,咱們在滿洲有多威風!”
士兵們哈哈大笑。有人接話:“最好抓幾個活的,讓他們跪著,咱們站在後面,那才威風!”
又有人喊:“女的也要抓!聽說潰兵裡還有女兵!”
笑聲更響了。
他們不知道,前方等待他們的,根本不是潰兵,而是早已布好的天羅地網。
他們不知道,那些他們看不起的“潰兵”,正蹲在戰壕裡,擦著槍,等著他們。
他們更不知道,就在他們嘻嘻哈哈的時候,已經有人把他們的行軍路線、兵力配置、到達時間,全都報給了遼河西岸。
閻揆要知道訊息時,正在和徐海東、許世友推演戰局。
偵察兵跑進來,氣喘吁吁:“報告!鬼子有大批人馬從奉天出發,正向遼河開來!至少是兩個聯隊,最多估計有上萬人!”
閻揆要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好!上鉤了!”
他走到地圖前,盯著奉天到遼河的路線,手指在上面劃過。徐海東和許世友也圍過來,三雙眼睛盯著那條線。
“一個半時辰後,他們就能到遼河。”徐海東說。
閻揆要點點頭:“讓各部做好準備,大戲要開場了。
告訴楊靖宇和趙尚志,繼續隱蔽,不要動。等鬼子大部隊全部過河,再等命令。”
許世友咧嘴笑了:“這鬼子,真夠意思,送這麼大一份禮。”
閻揆要搖搖頭,臉色凝重:“別高興太早。兩個聯隊上萬人,不是那麼好打的。告訴戰士們,做好準備,這一仗,要打硬的了。”
夜色中,兩個聯隊的鬼子正在趕路。
遼河西岸,第七軍、第八軍的官兵正在檢查武器,加固工事。楊靖宇的裝甲師在阜新北待命,趙尚志的騎兵師在調兵山南等待——沒有鬼子其他師團大兵力進入戰場,他們是不會動的。
所有人都知道,明天將是一場血戰。
卯時初,天野旅團和長谷旅團抵達遼河東岸。
一夜急行軍,兩個旅團的鬼子累得夠嗆。
有人走著走著就打瞌睡,一頭撞在前面人的揹包上。有人鞋底磨穿了,乾脆光著腳走。
但到了遼河,看到河水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到了,終於到了。
第二大隊長島本正一早已在東岸等候多時。
他眼睛紅腫,滿臉疲憊,一夜沒睡。聽到援軍抵達的訊息,他幾乎是跑著迎上去的。
見到天野六郎和長谷部照吾,島本正一啪地敬禮,然後迫不及待地彙報:“天野旅團長、長谷旅團長,昨晚我部過河後遭遇伏擊,四個偵察小隊全部損失,一百二十人陣亡!敵軍有備而來,火力兇猛,絕對不是潰兵!”
天野六郎聽完,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行了,不過是一些潰兵,有甚麼大驚小怪的。你的人守在這裡,看我帶兵過河,半天就把他們收拾乾淨。”
島本正一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看到天野六郎那副不耐煩的樣子,又把話嚥了回去。
長谷部照吾更急:“快快快,過河過河。多門師團長還等著咱們回去拍照呢。別讓那些潰兵耽誤了正事。”
兩個旅團長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島本正一站在一旁,臉色鐵青。
兩個旅團爭先恐後地開始渡河,甚至沒做偵察,沒派尖兵,甚至連炮火準備都沒做。
遼河上,鬼子兵擠滿橋樑。上萬人帶著輜重武器,亂哄哄地湧向西岸。
橋面上人擠人,後面的推前面的,前面的罵後面的。有人被擠得掉進河裡,撲騰著喊救命,沒人理他。
河灘上人喊馬嘶,軍官們揮舞軍刀催促,士兵們扛著槍往前擠,場面混亂不堪。
天野六郎騎在馬上,站在東岸高處,看著部隊過河。他對身邊的參謀說:“看看,皇軍的威風!這麼多人過河,支那人見了早就跑了。”
參謀附和道:“旅團長說得對。島本正一那傢伙,膽子太小,遇事就喊救命。回頭得跟多門師團長說說,這種人不能重用。”
長谷部照吾已經過河了。
他站在西岸,看著部隊陸續上岸,大聲催促:“快快快!別磨蹭!上岸後立即展開,向西搜尋前進!發現潰兵,格殺勿論!”
士兵們鬆鬆垮垮地展開隊形,向西推進。
有人邊走邊抽菸,有人邊走邊聊天,還有人蹲在路邊解手。軍官們也不管,反正只是掃蕩潰兵,用不著那麼緊張。
他們真的以為這只是掃蕩潰兵,真的以為中午就能回去拍照,真的以為這只是個輕鬆任務。
指揮部內,閻揆要舉著望遠鏡,看著鬼子過河。
鏡頭裡,鬼子兵像螞蟻一樣湧過河,橋面上擠得密密麻麻,河灘上到處是人。有人掉進河裡,有人踩掉鞋子,有人互相推搡,亂得不成樣子。
閻揆要嘴角露出冷笑。他對徐海東說:“這鬼子真看得起咱們,送了上萬人過來。讓各部準備,等他們全部過河,就收網。只可包圍,不得大量殲滅——得打的有來有往,戲得演足了,不然難以釣來大魚!”
徐海東點頭,拿起電話:“各部注意,等命令。沒有命令,不許開火。重複,沒有命令,不許開火。”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聲“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