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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拿下

2026-05-01 作者:鋰鹽黎深

碉樓內,周老太爺癱坐在太師椅上,渾身抖如篩糠。

他臉上的囂張跋扈蕩然無存,只剩滿心恐懼。

就在剛才,那顆炮彈落下來的時候,他正端著酒杯站在窗邊,要不是管家眼疾手快把他撲倒在地,他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老……老爺,咱們快跑吧!”管家哆嗦著說。

周老太爺攥著衣角,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那些泥腿子,那些他從來正眼都不瞧一下的泥腿子,居然有炮?居然敢朝他開炮?

“快!快備快馬,連夜去巴中找振山!”他終於回過神來,扯著嗓子喊道,“讓他帶兵回來救我!再晚就來不及了!”

管家連滾帶爬地跑出去安排了。一個心腹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老爺,碉樓怕是撐不了多久,您先撤吧,我帶人頂著。”

周老太爺哆嗦著點頭,想說點甚麼,喉嚨裡卻只發出一串含糊的嗚咽。

晚飯周老太爺一口都沒吃下去。他握著筷子的手穩不住,耳朵裡總迴盪著炮彈的轟鳴聲和護村隊的吶喊聲。桌上的飯菜早就涼透了,他盯著那碗米飯,腦子裡全是剛才那恐怖的場景。

越想越怕,越想越慌。

他心知肚明,碉樓撐不過下一輪進攻。李鐵柱那幫人要是再打幾炮,這青石碉樓遲早變成他的墳墓。留在這兒,只有死路一條。

“管家!”他猛地站起身。

管家快步進來:“老爺?”

“叫上……叫上幾個可靠的人,跟我走。”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從地道走。”

管家愣了愣,隨即明白了,轉身出去安排。

半個時辰後,周老太爺帶著五個心腹,悄悄摸到後院的隱蔽地道口。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住了幾十年的碉樓,月光下,它像一座巨大的墓碑,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走。”他咬咬牙,第一個鑽進了地道。

連家中剩餘的金銀細軟都沒敢多帶,一行人貓著腰,在黑暗中摸索著往前爬。地道里又潮又悶,老鼠在腳邊亂竄,但沒人敢出聲。身後隱隱傳來碉樓那邊嘈雜的喊叫聲,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爬了足足兩炷香的功夫,終於到了出口——三里外的一片竹林裡。管家掀開蓋在出口上的木板,周老太爺探出頭來,貪婪地吸了幾口新鮮空氣。

“去巴中。”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找到振山之前,誰也不許停。”

沒了周老太爺坐鎮,碉樓內的打手家丁群龍無首,抵抗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徹底崩潰了。有人舉著手從碉樓裡跑出來,跪在地上求饒;有人試圖從後窗逃走,被守在下面的護村隊員堵個正著;還有人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連槍都握不穩了。

李鐵柱帶人衝進碉樓時,迎面撲來一股血腥氣和硝煙味。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還有些受傷的家丁在呻吟。他沒理會這些人,徑直上了二樓。

二樓大廳裡,酒桌還擺著,菜餚還沒涼透,幾個酒杯倒在地上,酒水淌了一地。牆上掛著一張周老太爺的畫像,畫裡的老頭穿著長袍馬褂,一臉威嚴地俯視著他們。

李鐵柱走過去,一把扯下畫像,撕成兩半。

“清點戰果。”他沉聲說。

很快,戰果報上來了:打死打傷家丁打手四十三人,俘虜二十六人。繳獲步槍三十七支,手槍九支,子彈若干。更重要的是,在一個密室裡,發現了周家藏匿的大量地契、糧食與金銀財產。

李鐵柱站在那堆地契前,一張一張翻看著。這些都是周家三代人從南鄭百姓手裡巧取豪奪來的,每一張地契背後,都沾著窮人的血和淚。

“鐵柱哥,這下咱們發了!”一個隊員興奮地說。

李鐵柱沒說話,把地契放下,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犧牲隊員的遺體——他們被抬進來,整齊地擺在院子裡,月光照著他們蒼白的臉。

“通知弟兄們,明天一早,把這些地契的補償款按照侵吞名單,還給老百姓。”他說,“糧食和錢,分一部分給犧牲和受傷的弟兄家裡,剩下的充公。”

幾個輕傷的戰友靠在牆邊,一邊包紮傷口一邊打趣:“鐵柱哥,虧得遇上友軍有迫擊炮,不然咱還真啃不下這硬骨頭。”

“就是就是,回頭得請孫隊長喝酒!”

“請甚麼酒?我看得請人家吃三天!”

李鐵柱看著戰友們帶血的笑臉,再想起倒下的弟兄,心裡堵得發慌,半點笑不出來。

他走到院子裡,蹲在一個犧牲的年輕隊員身邊。這孩子才十九歲,前天還跟他說,等打完仗,要回家娶媳婦。現在他就這麼躺在冰冷的地上,再也睜不開眼了。

李鐵柱伸出手,輕輕合上他的眼睛。

“二牛要是在……”他喃喃自語,話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

要是吳二牛在,那兩個弟兄也許不用死。可他偏偏把二牛送走了。這個念頭像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怎麼都拔不出來。

十天後,巴中。

周振山正在營房裡操練部隊,忽然接到門衛通報,說是老家來人了,有急事。他皺了皺眉,放下手中的馬鞭,讓人進來。

進來的是周家的老管家,渾身塵土,臉色蠟黃,一看就是連夜趕路的。他一見到周振山,腿一軟就跪了下去,嚎啕大哭:“少爺!不好了!老家出大事了!”

周振山心頭一緊,一把拉起他:“怎麼回事?慢慢說!”

管家哽咽著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李鐵柱帶人攻打碉樓,用炮轟,老爺逃出來了,現在正往巴中趕。至於碉樓,已經失守了,地契財產全被搶走了。

周振山越聽臉色越難看,聽到最後,臉色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們敢!”他一拳砸在桌上,把桌上的茶碗震得跳起來,“那些泥腿子,敢動我周家?!”

管家抹著眼淚說:“少爺,您可要替老爺做主啊!那些人簡直無法無天……”

周振山不等他說完,轉身就往外走。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殺回去,殺光那些泥腿子,替周家討回這個公道!

“傳我命令!”他站在院子裡大聲吼道,“全團集合,開赴南鄭!”

副官嚇了一跳,趕緊跑過來:“團座,這……這得請示上峰吧?”

周振山一把推開他:“請示甚麼?我爹都快被人殺了,我還請示甚麼?!”

一個時辰後,一個團的川軍開出營地,浩浩蕩蕩向南鄭進發。沿途的老百姓看見這支殺氣騰騰的隊伍,紛紛躲到路邊,不敢出聲。

行軍途中,一個傳令兵騎馬追上來,遞上一封信:“團座,剛才路上碰見個人,說是您府上的,讓務必交給您。”

周振山拆開信一看,是父親親筆寫的求援信。信上的字歪歪扭扭,顯然是在極度恐懼中寫的:“振山吾兒,速來救我!碉樓失守,為父命在旦夕……”

他把信攥成一團,狠狠塞進懷裡。

“快!”他朝隊伍吼道,“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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