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多,月光透過窗戶,灑在會議室的地面上,留下斑駁的光影。其他人陸續離開,會議室裡只剩下盧潤東和宋老驢。
宋老驢此時已經是警衛團團長,仍然做著盧潤東的貼身警衛,身材高大魁梧,臉上一道刀疤從額頭延伸到臉頰,顯得格外兇悍,腰間常年彆著一把駁殼槍,眼神銳利,時刻保持著警惕。
“明天,你安排好人手,護送葉總與我去大同整訓中心。”盧潤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軍裝,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西安這邊,就交給老聶幾位,但是務必安排好他們的安保工作,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重點工業廠區和轉運站,是我們的命脈,必須派人24小時值守,嚴防特務搞破壞。給熊大、老唐致電,讓他們選拔可靠人手將你的警衛團擴充成警衛總隊,總編制兩個旅,人。核心區域內必須用你現在的核心團隊,外圍的可以找心腹之人帶隊負責。”
宋老驢立刻挺直腰板,沉聲說道:“少爺,您放心吧!我讓來靖福帶一個連,保障路上的安全。西安這邊,我安排好警衛團的人巡邏,我把鋪蓋搬到值班室住下,24小時值守。工業廠區、轉運站、會議室,每一個關鍵節點都會有人看守,特務休想鑽空子。”
盧潤東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望向窗外。夜色深沉,卡車的轟鳴聲漸漸遠去,西安城陷入了短暫的沉寂,但他知道,這份沉寂只是暫時的。
東北的烏雲已經越來越濃,烽煙即將燃起,一場關乎國家存亡的大戰,已經在不遠處等著他們。而這份五月初的對賬單,不僅是物資的盤點,更是人心的凝聚,是他們對抗侵略者的底氣與決心。
五月中旬,陝南的南鄭縣早已被初夏的熱浪包裹。
秦巴山脈綿延起伏,山間的溪水潺潺流淌,岸邊的稻田裡,禾苗長得鬱鬱蔥蔥,風吹過,泛起一片綠色的漣漪。但這份田園的寧靜,卻被一場即將到來的衝突,打破得支離破碎。
按照戴克敏的部署,四個團的護村隊已經陸續進駐南鄭縣的各個村落,開始推進聚村工作。
護村隊的隊員們,大多是從預備役部隊抽調來的老兵,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腰間別著步槍,眼神堅定,行動幹練。
他們分散到各個村落,挨家挨戶地動員農民,講解聚村的好處——集中居住,既能方便管理,又能集中力量抵禦土匪和鬼子的侵擾,還能統一開墾土地、興修水利,讓大家都能吃飽飯。
村落裡,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農民們扛著鋤頭、揹著行囊,陸續趕到指定的集中區域,臉上帶著幾分疑惑,卻也有著一絲期待。
他們大多是貧苦農民,常年受地主的壓迫和土匪的侵擾,日子過得顛沛流離,對於聚村,雖然還有些不適應,但他們相信,護村隊是來幫他們的,是來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的。
兒童團的孩子們,穿著破舊的衣裳,舉著親手製作的紅纓槍,在村口站崗放哨,小臉上滿是嚴肅,眼神裡透著與年齡不符的堅定,像是一群小戰士,守護著自己的家園。
婦女們則忙著騰空村裡的祠堂,把祠堂裡的雜物清理乾淨,擺上木板和麻袋,當作臨時倉庫,用來存放糧食、衣物和農具。
戴克敏站在一處高坡上,望著下方忙碌的景象,眉頭微微蹙起。
他穿著一身灰色軍裝,身材挺拔,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作為負責陝南聚村工作的核心人員,他深知這項工作的難度——陝南多地主、幫派,他們與地痞、流氓、惡霸、小軍閥勾結,長期壓迫貧苦農民,聚村意味著要觸動這些地主的利益,必然會遭到他們的反抗。
而南鄭縣的周老太爺,就是其中最難對付的一個。
周老太爺是南鄭縣最大的地主,家裡有良田數萬畝,房屋幾百間,還養著二百多個家丁,個個都配備了漢陽造,勢力龐大。
他的兒子周鎮山,是川軍某團的團長,手裡握著一個團的兵力,駐紮在巴中到南江一帶,在川陝交界頗有威望。
周老太爺仗著兒子的勢力,在南鄭縣橫行霸道,欺壓百姓,搶佔良田,無惡不作,當地的農民們敢怒不敢言。
聚村工作一開始,戴克敏就派了三名聚村幹部,帶著禮品,親自前往周家大院,與周老太爺商談買地的事情。
按照聚村的規劃,需要徵用周家的數千畝水田,用來建設集中居住區和農田水利設施,護村隊願意按照比市場價高出兩成,給予周老太爺相應的補償。
但沒想到,周老太爺根本不買賬,不僅拒絕了補償,還提出了一個苛刻的條件——只願意高價出售自家的幾千畝山地,而聚村急需的水田,一畝也不肯賣。
“你們這些泥腿子,也配動老子的水田?”周老太爺坐在周家大院的太師椅上,面色陰沉,眼神兇狠地盯著面前的聚村幹部,“我告訴你,我家的水田,是祖上傳下來的基業,多少錢都不賣!想要水田,除非我死!”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傲慢和威脅,“我兒子是川軍團長,手裡有槍有人,你們要是敢強佔我的地,別怪我讓你們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聚村幹部耐心地解釋道:“周老太爺,聚村是國家大計,是為了保護老百姓,為了抵禦土匪。土地按人頭給百姓重新分配。而且,我們給出的土地補償,已經比市場價高出了兩成,足夠您安享晚年了,還請您以大局為重,配合我們的工作。”
“大局為重?”周老太爺冷笑一聲,猛地一拍太師椅,站起身來,“在我周某人眼裡,我家的利益就是大局!你們這些人,打著馮玉祥的旗號,實則就是想搶我的地,搶我的財產!我告訴你們,沒門!”說完,他對著院外大喊一聲,“來人,給我把他們轟出去!”
隨著他的喊聲,幾十多個家丁從大院的各個角落衝了出來,個個手持漢陽造,槍口對準了聚村幹部,臉上帶著兇悍的神情。
聚村幹部們臉色一變,想要解釋,卻被家丁們推推搡搡地趕出了周家大院,還被辱罵了一頓。
訊息傳回護村隊駐地,護村隊連長李鐵柱氣得渾身發抖。
李鐵柱是一名老兵,從鄂豫皖撤出來的老紅軍,身經百戰,性格耿直,最看不慣地主欺壓百姓的行徑。“這個周老太爺,也太過分了!我們好言相勸,他卻敬酒不吃吃罰酒,還敢動家丁威脅我們!”
李鐵柱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搪瓷缸都被震得跳了起來,“首長,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必須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不然,其他地主也會跟著學,聚村工作就沒法推進了!”
戴克敏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李鐵柱說得對,周老太爺的態度,直接影響著其他地主的態度,如果不及時壓制,聚村工作很可能會陷入停滯。
但他也清楚,周老太爺背後有川軍撐腰,不能輕易動手,否則,很可能會引發川軍與護村隊的衝突,影響川陝鐵路的修建,進而影響整個物資轉運計劃。
“再派一次人,去和周老太爺商談,最後一次。”戴克敏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堅定,“告訴周老太爺,要麼配合我們的工作,出售水田,拿到補償,安享晚年;要麼,我們就按規矩辦事,強制執行,到時候,他可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然而,這一次,聚村幹部連周家大院的門都沒能進去。
周老太爺直接站在自家的碉樓上,手裡拿著一把柺杖,破口大罵:“老子在川軍有人,你們這些泥腿子,也敢來煩老子?再敢往前走一步,老子就下令開槍,把你們全都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