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無痕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那枚“潮汐之心”在他指間彷彿重若千鈞,散發著的不再是誘人的水系靈韻,而是刺骨的寒意。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喉嚨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系統簽到的秘密絕不能暴露,而其他任何解釋,在“潮汐之心”與“赤星帶”這無法調和的矛盾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只會越描越黑。
一直沉默守護的墨家護道者,看到自家聖子這副模樣,古井無波的心湖也終於泛起波瀾,暗道一聲“不好”。他自然不相信自家聖子會做出殺人奪寶這種下作之事,但眼前這證據鏈(偽)和墨無痕的反應,實在太過可疑!連他都忍不住生出一絲疑慮:難道聖子真的被甚麼矇蔽了心智,或者……被人算計至此?
但身為護道者,他的職責就是守護聖子安全。此刻,他必須站出來!
灰袍老者上前一步,擋在墨無痕身前,面對顧臨淵的質問和眾人懷疑的目光,沉聲開口,聲音依舊乾澀平穩,試圖力挽狂瀾:
“顧神子此言差矣。”
“這枚‘潮汐之心’,乃是我墨家提前賜予聖子,讓他隨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的護身寶物之一。”
“赤星帶環境惡劣,火毒肆虐,聖子為了抵禦此地火毒侵蝕,一直將此物拿在手中或隨身佩戴,有何不可?難道因為環境與寶物屬性相剋,就不能攜帶使用了?天下哪有這般道理!”
這個解釋,從邏輯上勉強說得通。大家族給天才子弟準備些屬性相剋的寶物,用於特定環境或應對特殊狀況,雖然少見,但並非完全不可能。
然而,此刻眾人先入為主的懷疑已經根深蒂固,尤其是赤焚天,根本不信這套說辭!
“放屁!”赤焚天怒髮衝冠,指著護道者鼻子罵道,“你看他那副做賊心虛的模樣!像是早就準備好應對火毒的樣子嗎?!分明是剛剛得手,還沒來得及處理賊贓!如今人贓並獲,證據確鑿,你還想巧言令色,包庇於他?!真當我赤火麒麟一族是好糊弄的嗎?!”
他周身火焰再次升騰,殺意凜然,眼看又要動手。
“赤前輩息怒!”顧臨淵適時開口,再次充當了“調解人”和“智囊”的角色。他臉上露出思索之色,彷彿真的在認真考慮雙方的說法。
沉吟片刻後,他看向墨家護道者,提出了一個看似公允、實則狠辣到極點的建議:
“兩位前輩暫且息怒,爭吵無益。既然這位護道者前輩如此篤定,這‘潮汐之心’是墨家提前贈予聖子的……”
顧臨淵頓了頓,目光緩緩轉向臉色愈發蒼白的墨無痕,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那麼,為了徹底打消赤前輩和在場諸位的疑慮,也為了還墨聖子一個清白……”
“顧某有個最簡單、也最直接的辦法。”
他迎著墨無痕驟然收縮的瞳孔,嘴角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卻在墨無痕眼中如同死神低語。顧臨淵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道心起誓。”
這四個字一出,在場所有人,包括兩位準帝,內心都是猛地一顫!
道心起誓!
這是洪荒修士最莊重、約束力最強的誓言!以自身道心、修行根基為誓,若有虛言,輕則道心蒙塵、修為停滯甚至倒退,重則心魔反噬、身死道消!幾乎沒有修士敢在涉及重大事件時,輕易發下道心誓言,因為那意味著不可違背的絕對真實!
顧臨淵看著墨無痕,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逼迫:
“就讓墨聖子,在此,當著所有人的面,發下道心誓言。”
“誓言內容便是:此‘潮汐之心’,確為墨家提前賜予,與赤火麒麟一族少主赤炎之死,毫無干係。”
“如何?”
這一下,顧臨淵是徹底將墨無痕逼上了絕路!
墨無痕完全可以只起誓“此物與赤炎之死無關”,這樣就算“潮汐之心”來歷有問題,至少能暫時撇清殺人嫌疑。
但顧臨淵偏偏在誓言內容裡,加上了前半句——“確為墨家提前賜予”!
這就堵死了墨無痕任何取巧或含糊其辭的可能!
他必須同時為“潮汐之心的來源”和“與命案無關”這兩件事作保!
如果“潮汐之心”真是系統簽到所得,他敢發誓是“墨家提前賜予”嗎?道心誓言的反噬,他可承受不起!
如果“潮汐之心”真是殺人奪寶而來,他敢發誓“與赤炎之死無關”嗎?同樣承受不起!
無論哪種情況,這道心誓言,他都幾乎不敢發!
赤焚天聽到這個建議,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他死死盯著墨無痕,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
“好!好一個道心起誓!顧神子這個提議,甚合老夫心意!”
他轉向墨無痕,語氣森寒,充滿了壓迫感:
“小子!你敢嗎?!”
“你若心中無鬼,便大大方方發下這誓言!老夫立刻向你賠罪,並全力助你揪出真正的幕後黑手!”
“你若不敢……哼!那就休怪老夫,認定你便是殺人奪寶的魔修同黨,今日便是你墨家護道者在此,老夫也要為炎兒討回公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墨無痕身上。
等待著他的選擇。
是硬著頭皮發下那幾乎必遭反噬的誓言?
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承認自己心虛,坐實嫌疑?
墨無痕站在那裡,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每一道目光都如同冰冷的針刺。他握著“潮汐之心”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系統在腦海中瘋狂提醒警告,但此刻,任何系統功能似乎都幫不了他應對這關乎道心與性命的絕殺之局。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只能發出艱澀的、近乎無聲的吸氣聲。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顧臨淵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深邃,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唯有離他最近的顧破軍才能察覺的弧度。
計劃,進行得非常順利。
這條金色的大魚,已經……入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