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護道者那古井無波的面容,終於因為顧臨淵提出的“道心起誓”而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彷彿能將周圍的灼熱都吸入體內冷卻,沉聲道:“顧神子,你未免太過咄咄逼人了。僅憑一枚屬性相剋的寶物和些許流言,便要求我墨家聖子發下關乎道心的重誓,是否……有失公允,欺人太甚?”
他試圖將話題引向“逼迫”和“不公”,為墨無痕爭取轉圜餘地。
顧臨淵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和“不解”,他微微歪頭,語氣甚至帶著點無辜:
“哦?前輩此言,是怕顧某……誤會了墨聖子?”
他將“誤會”二字咬得極輕,卻格外刺耳。
護道者語塞,他總不能直接說“對,你就是誤會了,而且可能是在故意陷害”,那等於徹底撕破臉,且沒有任何證據。
他只能順著顧臨淵的話,強調道心誓言的嚴重性:“道心起誓,非同小可,一旦有誤,後果不堪設想。豈能因些許疑慮,便輕易動用?”
“呵呵。”顧臨淵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場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上前一步,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定格在臉色慘白、彷彿被架在火上烤的墨無痕身上。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甚至瞠目結舌的事情。
只見顧臨淵猛地一揮長袖,動作瀟灑而決絕!
緊接著,他右手食指併攏如劍,筆直地指向蒼穹!
他昂首,聲音清越而堅定,如同金玉交擊,傳遍四方:
“既然前輩認為道心起誓代價太大,疑慮不配此誓……”
“那麼,顧某,願率先表率,以安眾人之心,亦以示顧某求證之心!”
話音落下,不等任何人反應,他已然朗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莊重與決絕:
“蒼天為鑑,道心為憑!”
“顧臨淵在此立誓——”
“若顧某今日,確係誤會了墨家聖子墨無痕,冤枉了好人……”
“便叫顧某心魔反噬,永墜魔道,生生世世,不入輪迴!”
轟——!!!
隨著他最後一個字落下,一道清亮中正、卻又帶著某種浩瀚威嚴的玄光,猛地從他體內迸發而出,直衝雲霄!
天地間似乎有細微的道韻與之共鳴!
道心起誓,已成!
誓言內容清晰無比:如果顧臨淵冤枉了墨無痕,他將遭受心魔反噬,永遠墮入魔道,並且無法進入輪迴!
這誓言之重,簡直駭人聽聞!幾乎斷絕了所有後路!尤其對於顧臨淵這樣前途無量的正道天驕而言,“永墜魔道”、“不入輪迴”簡直是比形神俱滅更可怕的詛咒!
短暫的死寂之後,現場轟然炸開!
“我的天!顧神子……他竟然真的發道心誓言了?!”
“為了查明真相,為了不冤枉好人,顧神子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這……這才是真正的天驕風範!大義凜然,不惜以身作誓!”
“相比之下,那墨無痕支支吾吾,連個誓言都不敢發……”
“顧神子都敢用道心和未來起誓自己只是‘求證’,那墨無痕若心中無愧,為何不敢發誓自證清白?!”
驚歎、敬佩、感慨之聲此起彼伏。顧臨淵這“以身作則”、“率先垂範”的舉動,瞬間將他的形象拔高到了“無私無畏、追求真理”的聖人高度!同時也將巨大的壓力,加倍地砸在了墨無痕頭上!
看看人家顧神子!為了“不冤枉你”,連“永墜魔道不入輪迴”這種毒誓都發了!你墨無痕要是清白的,發個“潮汐之心是自家給的”這種簡單的誓言,有甚麼不敢的?!
就連原本怒火沖天的赤焚天,看向顧臨淵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複雜和認可。此子,倒是有擔當!
然而……
在場眾人中,有那麼幾個知根知底(或自以為知根知底)的,內心的吐槽已經快要衝破天際了!
顧破軍(表面肅然起敬,內心瘋狂刷屏):
“心魔反噬???老哥你就是最大的心魔源頭兼天魔皇本尊好吧!心魔見了你都得喊爸爸!反噬?反噬個鬼啊!那叫回家吃飯!”
“永墜魔道???你現在就在魔道的頂峰站著呢!天魔皇!還‘墜’?你這是準備在魔道里再開闢個新樓層當包租公嗎?”
“不入輪迴???你手裡捏著六道輪迴盤,你跟人談‘不入輪迴’?你那叫‘輪迴是俺家開的,想入就入,不想入就不入,或者把別人踢出去’!這叫執掌輪迴好嗎!”
“等等!老哥你壓根沒有道心啊!你丫用的一直是魔心!”
幽夢(慵懶地靠在稍遠處一塊隕石上,媚眼如絲,嘴角勾起看穿一切的弧度):
“主人這誓言發的……真是清新脫俗,別具一格。”
“永墜魔道?嗯,以主人的位格,這應該算……榮歸故里?或者魔道業績突出,授予終身成就獎?”
“不入輪迴?對掌握部分輪迴權柄的主人來說,這更像是……‘老子不屑跟你們一起排隊投胎’的霸道宣言吧?”
“這演技,這臺詞設計……嘖嘖,不愧是主人。”
江明清(站在人群外圍,努力維持聖女端莊,內心已經麻木並開始習慣性吐槽):
“又來了又來了……老闆的拿手好戲:‘用絕對真實的謊言達成目的’。”
“心魔反噬?你頭頂那片魔氣冤魂海就是最大的心魔集合體,誰反噬誰啊?”
“永墜魔道?恭喜老闆,你已經超額、提前、終身制達成了這個‘詛咒’目標。”
“關鍵是……這誓言聽起來還賊特麼真誠,賊特麼有犧牲精神!奧斯卡真的欠你一座小金人,不,是欠你一車!”
這幾位知情者內心的瘋狂吐槽,與現場眾人對顧臨淵的敬佩讚歎,形成了鮮明而滑稽的對比。
顧臨淵本人,則一臉坦然,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收回手指,周身玄光內斂,看向墨無痕和其護道者,語氣依舊平靜:
“顧某已立誓明志。現在,該墨聖子了。”
“只需簡單一句:‘此潮汐之心,確為墨家所賜,與赤炎少主之死無關。’”
“如何?墨聖子,可敢以道心,證己清白?”
壓力,如同萬鈞山嶽,徹底壓垮了墨無痕最後一絲僥倖。
他看著顧臨淵那“真誠無比”、“正氣凜然”的眼神,再感受著周圍無數道越來越懷疑、越來越不善的目光,尤其是赤焚天那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完了。
無論發不發這個誓,他都完了。
發了,道心反噬,身敗名裂,甚至可能當場暴斃。
不發,等於承認心虛,坐實嫌疑,立刻就要面臨赤火麒麟族的滔天怒火和萬道長城的制裁。
絕路。
真正的絕路。
墨無痕的臉色,灰敗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