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準帝對峙,氣氛凝重得彷彿要滴出水來,尋常修士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關頭,一個清朗而沉穩的聲音,不急不緩地響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諸位,還請稍安勿躁。”
開口的,正是顧臨淵。
他排眾而出,青衣拂動,聖王二重的氣息雖然不及兩位準帝浩瀚,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令人信服的沉靜氣度。更重要的是,他背後代表的是萬古顧家,這份量,在場無人敢輕視。
赤焚天和墨家護道者同時將目光投向他,眼神各異。赤焚天眼中怒意稍斂,帶著一絲審視和期待(畢竟顧家與麒麟族關係尚可,且顧臨淵名聲在外)。墨家護道者則古井無波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圍觀修士和萬道長城長老們也紛紛看向顧臨淵,想看看這位聲名鵲起的顧神子,在這種僵局下會說出甚麼話來。
顧臨淵先是對著赤焚天和墨家護道者分別拱了拱手,禮數周到,隨即目光轉向被護道者擋在身後、臉色依舊難看的墨無痕。
他臉上帶著一種純粹的、彷彿只是好奇求解的困惑表情,開口問道:
“墨聖子,在追究兇手之前,顧某還有個小小的問題,想向你請教一下,不知可否?”
墨無痕眉頭緊鎖,不知道顧臨淵葫蘆裡賣的甚麼藥,但眾目睽睽之下,他不得不回應:“顧神子請問。”
“好。”顧臨淵點點頭,語氣平和,“墨聖子此次離開萬道長城本部,對外宣稱的理由是……外出歷練,尋找機緣,對吧?”
“自然。”墨無痕點頭,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也是他應對之前“刺殺聖女”嫌疑時常用的藉口。
“那麼,”顧臨淵話鋒微轉,指向周圍荒涼、佈滿赤紅色隕石、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硫磺和灼熱氣息的環境,“你是否一直在這赤星帶附近區域歷練、探索遺蹟呢?”
墨無痕心中警鈴大作,隱約感到不妙,但無法否認,因為他確實在這裡“簽到”探索了。他只能硬著頭皮回答:“是。晚輩外出時間尚短,只來得及在赤星帶附近區域活動,尋找合適的歷練地點和遺蹟。”
“嗯,合理。”顧臨淵表示理解,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墨無痕的手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他手指上一枚閃爍著深邃湛藍色光芒、內部彷彿有潮汐湧動、散發著精純浩瀚水系靈韻的奇特寶石上。
那正是墨無痕剛剛從那處上古遺蹟中“簽到”獲得的重要獎勵之一——潮汐之心!一種極其罕見、蘊含澎湃水之本源、對修煉水系功法或調和極端火屬效能量有奇效的頂級水系天材地寶!
顧臨淵彷彿剛剛注意到這枚戒指,臉上適時的露出了更加“困惑”和“不解”的神情,他伸手指向那枚“潮汐之心”,用所有人都能聽清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問道:
“既然如此,墨聖子可否告訴顧某,也告訴在場所有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牢牢鎖定墨無痕的眼睛,問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直指核心的問題:
“你手中這枚‘潮汐之心’……究竟是如何,在赤星帶這個以狂暴火屬性和土屬效能量為主、幾乎不存在高階水系寶物的星域中,‘找到’的呢?”
“還是說……”
顧臨淵的語氣陡然轉冷,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這枚‘潮汐之心’,根本就不是你‘找到’的……而是你,從別人那裡,‘搶’來的?!”
轟——!!!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驚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聚焦在墨無痕手指上那枚湛藍寶石,然後又猛地轉向墨無痕那張驟然變得僵硬、甚至有些蒼白的臉!
對啊!
潮汐之心!頂級水系寶物!
赤星帶這種鬼地方,怎麼可能天然孕育出這種東西?!
這玩意兒,只會出現在極寒深海、水元素極度富集或者某些特定上古水府遺蹟之中!
墨無痕……他剛才親口承認,自己一直在赤星帶活動!
那他這枚“潮汐之心”……從哪兒來的?!
一瞬間,無數懷疑、審視、甚至帶著“果然如此”意味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墨無痕!
墨無痕心中劇震,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剛剛獲得的、視若珍寶的系統簽到獎勵,竟然會在此刻,成為最致命的破綻和把柄!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語塞。
他怎麼說?
難道說“這是我係統簽到來的,跟赤星帶沒關係”?
還是說“這是我早就有的,今天剛好戴上”?
或者“這是我在遺蹟深處一個特殊空間找到的”?
無論哪種說法,在眼前這“鐵證”(潮汐之心與環境的矛盾)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欲蓋彌彰!
而顧臨淵,並沒有給他太多思考和組織語言的時間。
他乘勝追擊,聲音清晰而冷靜,開始進行“合理”的推導:
“墨聖子剛才也說了,你一直在赤星帶附近活動。”
“而據顧某所知……”顧臨淵將目光轉向赤焚天,語氣帶著一絲“恍然”和“同情”,“赤火麒麟一族,修煉至陽麒麟真火,霸道絕倫,但修煉到高深境界,或使用某些秘法時,難免會受到火毒反噬,需要一些頂級的陰寒或水系天材地寶來調和、滋養,甚至作為突破的輔助。”
“赤炎少主,貴為麒麟族少主,天縱之才,修煉的必定是族中最頂級的功法。那麼,他身上隨身攜帶一兩件像‘潮汐之心’這樣的頂級水系寶物,用來隨時調和真火、或者以備不時之需……是不是,合情合理,甚至……非常可能?”
這個推導,邏輯嚴密,符合常識!
赤火麒麟族修煉需要調和寶物,少主身份尊貴,所以有珍貴的水系寶物防身,太正常了!
顧臨淵最後,再次將目光轉回臉色越來越難看的墨無痕身上,問出了那個足以將他徹底釘死在“兇手”恥辱柱上的問題:
“所以,墨聖子……”
“請你,當著赤焚天前輩,當著萬道長城諸位長老,當著在場所有同道的面……”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訴大家——”
“你這枚‘潮汐之心’……”
“到底,從何而來?!”
聲音不大,卻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頭,也敲碎了墨無痕最後一絲僥倖。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墨無痕的回答。
而墨無痕,握著那枚此刻變得無比燙手的“潮汐之心”,看著周圍無數道冰冷、懷疑、甚至帶著殺意的目光,尤其是赤焚天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陷入了一個精心設計的、幾乎無解的死局。
系統簽到獎勵,成了最致命的證據。
他之前的“辯解”和“行蹤”,成了捆綁自己的繩索。
百口,莫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