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江身形飄忽不定的存在,此刻竟罕見地顯出了實體輪廓。
他死死盯著混沌中的景象,聲音都變了調。
“那是……吞噬之力的極限!”
帝江的聲音在幽冥殿中迴盪,帶著一種近乎顫慄的震撼。
“太一,這是走上了吞噬大道的終極體現麼?你們看,他周身的空間……不,那不是簡單的扭曲!”
“那是甚麼?”祝融皺眉問道,周身烈焰不自覺地升騰,將幽冥殿的陰寒驅散了幾分。
“是重構!”帝江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
“以我的空間大道感應,太一週身已經形成了一個近乎獨立的時空結構!”
“任何力量進入那個區域,都會被徹底重構。”
“不是被推開,不是被破壞,而是被解離成最基礎的時空片段,然後重組為那個結構的一部分!”
他伸出手,在血池上方劃過一個複雜的軌跡,空間大道的力量顯現,模擬出太一週身的時空結構。
那是一個不斷向內坍縮的球狀網格,網格的每一個節點都在吞噬周圍的虛空,每一個線條都在扭曲正常的幾何關係。
更恐怖的是,這個結構本身在持續地“生長”。
不是向外擴張,而是向內塌陷,每塌陷一分,其引力影響的範圍就擴大一分。
“獨立的空間?”蓐收聲音凝重,“你是說,太一在自己體外創造了一個……小世界?”
“不是小世界!”帝江猛地搖頭。
“小世界依附於主世界存在,有邊界,有內外之分。”
“太一週身的這個結構……沒有邊界!”
“或者說,它的邊界就是吞噬的起點,進入即被吞噬,不存在‘外部觀察者能看到的內部’這個概念!”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用更易懂的方式解釋。
“你們想象一下,我們看到的太一,其實不是他本身,而是他吞噬一切後留下的空缺。”
“就像水面上出現的漩渦,我們看到的不是水,而是水被抽走後形成的空洞。”
“但太一這個空洞,連光線、空間、乃至概念都能抽走!”
這番話讓整個幽冥殿陷入了死寂。
連向來沉默寡言的后土,此刻都忍不住開口:“連概念都能吞噬?”
“正是!”帝江的聲音中帶著一種見證奇蹟的顫慄。
“你們感受一下,從混沌邊緣傳來的波動中,是不是有種缺失感?”
“那不是能量缺失,而是某種更基礎的東西被抽離了。”
“我懷疑……太一已經開始觸及存在本身的大道了。”
此言一出,眾祖巫齊齊色變。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感應時間的燭九陰,緩緩睜開了那雙能看穿過去未來的眼眸。
他的眼中,竟流淌著兩條虛幻的時間長河虛影,此刻那兩條長河都出現了異常的扭曲。
“不僅僅是空間被扭曲了。”
燭九陰的聲音異常沙啞,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話。
“連時間……也被徹底扭曲了。”
天吳皺眉:“時間也被扭曲了?”
燭九陰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時間線。
那線條原本筆直向前,代表著時間的均勻流逝。
但當線條延伸到代表太一位置的那個點時,異變發生了。
時間線開始螺旋式地纏繞那個點,越靠近,纏繞的圈數越多,線條本身也被拉得越來越細、越來越長。
到最後,時間線幾乎被拉成了無限長的細絲,以近乎停滯的速度,緩慢地接近那個終點。
“看到了嗎?”燭九陰的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敬畏。
“那片黑洞之中,時間已經被無限拉長了。”
“外界一瞬,其內部可能已經歷了萬年。”
“也可能外界萬年,其內部只是一瞬。”
“更可怕的是,這種時間扭曲不是固定的,而是隨著吞噬過程動態變化,毫無規律可言!”
奢比屍聲音凝重:“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任何試圖攻擊太一的存在,其攻擊在進入那片區域後,可能會在時間尺度上被無限拉長。”
燭九陰苦笑。
“你發出一擊,這一擊蘊含的能量、法則、意志,都需要時間傳播。”
“但當時間本身被拉長到近乎停滯時,這一擊就會像陷入了琥珀的飛蟲,永遠無法抵達目標,最終在漫長的時間中被分解、吞噬。”
“那如果從內部看呢?”句芒問道。
“從內部看?”燭九陰眼中的時間長河虛影劇烈震顫。
“如果真有內部觀察,前提是能在那樣的環境中存在。”
“那麼他看到的外部世界,時間可能在瘋狂加速。”
“外界萬年,內部一瞬,他眨眼間就能看到滄海桑田、星辰湮滅。”
燭九陰長嘆一聲,那嘆息聲中滿是複雜情緒。
“我曾以為,我掌握時間大道,能在時間長河中遨遊,已是聖人中的異數。”
“但太一現在所做的……他不是在時間長河中游泳,他是在製造新的時間結構!這是質的不同!”
帝江聞言,突然想到甚麼,臉色更加難看。
“空間與時間的雙重扭曲……那麼時空結構本身?”
“已經徹底重組了。”燭九陰與帝江對視一眼,兩人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撼。
“那不是我們理解的正常時空,而是一種……我無法描述的結構。”
“時空在那裡失去了獨立性,變成了某種統一的、不斷向內坍縮的流形。”
“等等!”就在這時,祝融突然開口打斷,這位火之祖巫渾身烈焰暴漲,整座幽冥殿的溫度急劇上升。
“你們說的那些空間時間我聽不太明白,但我感受到了更直接的東西。”
他指著那圍繞著黑洞之卵旋轉的、熾熱到無法直視的吸積盤。
“那個盤!太一吞噬混沌之氣形成的那個巨大的吸積盤,它的溫度……超越了!”
祝融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難以置信的動搖,這對掌控萬火之源的他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的。
“超越了甚麼?”共工挑眉,他此刻卻也被勾起了興趣。
“超越了我掌握的極限!”
祝融幾乎是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