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門人的身影消失,那層薄如蟬翼卻堅不可摧的守護氣泡,也隨之“啵”的一聲,化為虛無。
剎那間,毀天滅地的空間亂流,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群,從四面八方咆哮著席捲而來!
破碎的世界殘骸,扭曲的法則斷鏈,狂暴的能量風暴,統統襲來。
而此刻,這所有的一切,都朝著孤島中央的陳莽三人,湧了過來。
小草驚呼一聲,本能地把臉埋進陳莽的懷裡,小小的身子瑟瑟發抖。
陳莽的手臂穩如泰山。
“吼!”
一聲狂暴的龍吟,打斷了陳莽的思緒。
一頭完全由空間碎片和能量風暴凝聚而成的巨龍,張開猙獰的大口,朝著他當頭咬下。
陳莽抬起頭。
“滾。”
“轟——!!!”
那頭由空間亂流匯聚而成的巨龍,連同它身後大片翻湧的能量風暴,被硬生生打散成一片虛無!
陳莽抱著小草,靜靜地懸浮在這片真空中,周圍的亂流像是遇到了無形的堤壩,瘋狂沖刷,卻再也無法靠近他分毫。
懷裡的小草,感覺到顛簸停止了,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睛,看到周圍駭人的景象,又趕緊閉上,只是抱著陳莽脖子的手,更緊了一些。
“別怕。”
陳莽低下頭,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我先帶你回家,再處理剩下的事。”
家。
這個字,對他而言,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
不再是那個空蕩蕩的出租屋,而是有林書瑤,有蕭辰,有那幫臭小子,有那些需要他守護的人在的地方。
在去面對那個“未來的自己”之前,他必須回去一趟。
他要去看看那些讓他願意付出一切去守護的人,看看他們如今的笑臉。
他要把那一張張臉,都刻在自己的骨頭裡,刻在自己的靈魂上。
他要讓自己記住,他今天為何而戰。
他要用這份記憶,去給那個可能已經迷失在時間盡頭、忘記了自己是誰的“他”,狠狠來上一拳!
“堆堆,幹活了。”
陳莽心念一動。
堆堆不敢怠慢,豬鼻子猛地抽動幾下,它那看似憨傻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絲混亂無序的線條。
暴食權柄,讓它對物質和能量有著超乎尋常的感知。
而剛剛吞下的混亂本源,更是讓它對空間的理解,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無數個世界座標,如同滿天繁星,在它的意識中亮起。
它迅速地篩選著,跳過那些光怪陸離的文明,越過那些荒蕪死寂的星域。
很快,一顆蔚藍色的,熟悉又親切的星球座標,在它的感知中被牢牢鎖定。
“找到了!”
“開路。”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眼,深邃的血色中,一道灰色的劍形印記,在他瞳孔深處一閃而逝。
殺戮權柄,發動!
“嗤啦!”
一聲輕響,眼前那片穩固與混亂交織的虛空彷彿布匹被利刃劃開。
空間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
裂縫的另一端,不是虛無,也不是混亂的亂流,而是一條由無數光怪陸離的畫面組成的,奔騰不息的“河流”。
那是世界的夾層,是連線不同空間的最快捷徑。
但這條捷徑,同樣充滿了致命的危險。
尋常人闖入,瞬間就會被無數個平行空間的規則差異性給撕成齏粉。
陳莽卻毫不在意。
他左眼的金色光芒亮起,一股純粹的守護意志,形成了一個無形的領域,將他和小草牢牢護在其中。
任何混亂的規則,在靠近這個領域的瞬間,就被強行“同化”和“撫平”。
他抱著小草,就這麼一步踏入了那條奔騰的“河流”之中。
緊接著,他體內的混亂之力被引動,那道漆黑的裂縫,在他身後如同一條靈活的巨蛇,避開了所有致命的空間斷層,以一種完全不符合物理邏輯的方式,朝著地球的座標,瘋狂延伸而去!
“哇……”
小草從陳莽的懷裡,偷偷探出小腦袋。
她看到了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景象。
窗外,不再是單調的星空。
而是一幅幅飛速閃過的“畫卷”。
她看到了一顆燃燒著熊熊烈火的星球,上面生活著一群長著翅膀的火焰巨人。
她看到了一個完全由水晶構成的世界,裡面的生命,都是形態各異的水晶雕像。
她看到了龐大的星際艦隊,在真空中交火,億萬道光束,組成了一場寂靜的煙花。
她也看到了一片死寂的廢墟,巨大的神明屍骸,如同一塊大陸,漂浮在宇宙中,訴說著一個文明逝去的悲哀。
萬千世界,諸天百態,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她眼中的流光。
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是千年萬年。
當所有光怪陸離的畫面都褪去,前方,出現了一片熟悉的景色。
黑暗的盡頭,一顆蔚藍色的星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美得,就像一首詩。
陳莽停下了腳步。
他靜靜地看著這顆星球,眼神中的冰冷和殺意,不知不覺間,已經悄然褪去。
他能感覺到,那顆星球上,有無數道或強或弱的意志,與他相連。
那是人族的薪火。
是他一路走來,所有戰鬥的意義。
“我們……?”小草仰著頭,小聲地問。
“嗯。”
陳莽點了點頭,“我們回家了。”
他抱著女孩,帶著那頭哼哼唧唧的小豬,撕開了身前的最後一道空間壁壘,一步踏出。
身後的那條,由殺戮、混亂、守護三大權柄開闢出的虛空通道,在他離開的瞬間,便悄然彌合,彷彿從未出現過。
暴食神國崩塌的末日,與地球的寧靜,被徹底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