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掌踩在堅實的地面上，一股久違的重力感，順著腳底板傳遍全身。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陳莽深深吸了一口氣，肺部傳來微弱的刺痛感。
這是他太久沒有呼吸過真正的空氣，身體產生的正常反應。
他回來了。
地球。
“這裡好漂亮。”
懷裡，一直緊繃著身子的小草，終於放鬆了下來。
她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連綿不絕的巍峨雪山，在清晨的陽光下，山巔的積雪反射著金色的光輝，壯麗得如同神話。
這裡是崑崙。
是人族的聖地，也是他曾經揮灑汗水，完成蛻變的地方。
陳莽沒有選擇直接回到繁華的都市，這裡的氣息最純粹，也最容易讓他調整好弒神後那狂暴混亂的狀態。
“哼唧。”
陳莽低頭，看著懷中小女孩那雙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腳下撒歡的豬崽，心中那股因知曉了最終宿命而產生的悲涼與沉重，不知不覺間，被沖淡了許多。
不管未來如何，至少現在，他守護住了這片寧靜。
然而，這份寧靜，僅僅持續了不到十秒。
“嗡——！！！”
無形的波動，以崑崙山脈深處的某個點為中心，猛地掃過整顆星球。
下一秒，全球各地，所有與陳莽體內“武道薪火”產生共鳴的人，無論是正在閉關的強者，還是剛剛入門的武徒，都在同一時間，心臟猛地一跳！
他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向東方，望向那片古老的山脈。
一股源自血脈與靈魂深處的悸動，讓他們清晰地感知到……
他們的王，回來了！
崑崙總部，最高指揮中心。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了整個基地！
“警報！警報！檢測到SSS級以上，無法解析的超高規格能量反應！”
“座標鎖定！崑崙山脈，龍首峰！”
“能量源形態……為人形！”
“正在進行生命特徵比對……滴！滴！滴！比對失敗！資料庫中無匹配資訊！”
“等等！調取‘終焉’最高絕密檔案！將能量波動頻率與之進行模糊匹配！”
一名白髮蒼蒼的研究員，手指在光幕上快得出現了殘影。
下一秒，整個指揮中心，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螢幕上彈出的那兩個，被染成猩紅色的，代表著最高許可權與禁忌的字眼。
武祖！
“他……回來了？”
站在指揮台最前方的炎帝，那張剛毅如鐵的面龐，此刻也寫滿了無法掩飾的震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陳莽去做了甚麼。
那是一場連他都無法插手的，文明與深淵的終極對決。
他本以為，那會是一場曠日持久的血戰。
可現在……
距離陳莽踏入“界海”才過去了多久？
這麼短的時間內，他不僅回來了，而且身上那股能量波動……
炎帝只是透過儀器遠端感知，就感覺到一股發自靈魂的戰慄。
那已經不是強弱的問題了。
那是生命層次的碾壓！
“快！”
炎帝回過神來，沒有絲毫猶豫，下達了命令。
“開啟最高等級空間通道，我們去迎接他！”
……
龍首峰之巔。
陳莽正準備帶著小草下山，前方的空間，忽然像是水面一樣，盪漾起一圈圈漣漪。
緊接著，一道閃爍著銀光的空間門，憑空展開。
幾道熟悉的身影，從裡面衝了出來。
為首的，正是身穿黑色作戰服，一頭紫色長髮在風中微微飄動的紫瞳。
在她身後，是滿臉桀驁，卻難掩激動的蕭辰。
還有神情複雜的贏玄，韓樸等人。
最後，一個穿著白大褂，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差點一頭栽倒在地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跟了出來。
正是林書瑤。
“陳莽！”
林書瑤扶著膝蓋，大口喘著氣，一抬頭，就看到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只是站在那裡，就彷彿成了這片天地的中心。
周圍的光線，似乎都在他身邊發生了扭曲。
更讓林書瑤瞳孔一縮的是，他的懷裡，還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女孩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樣子，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們。
場面，一度有些詭異的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陳莽，又看看他懷裡的小女孩，表情各異。
“咳。”
還是蕭辰，最先打破了沉默。
他上下打量著陳莽，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你……你這傢伙……怎麼回事？”
你身上的力量是怎麼回事？
你懷裡的孩子是怎麼回事？
話到了嘴邊，卻只匯成了這麼一句乾巴巴的問話。
“辦了點事。”
陳莽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潔。
他抱著小草，一步步朝著眾人走來。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
那不是他刻意釋放的氣勢。
而是他弒殺四神，將四大權柄熔於一爐後，生命本質發生蛻變，自然而然洩露出的一絲道韻。
這絲道韻，混雜著殺戮的血腥，混亂的無序，暴食的貪婪，以及慾望的沉淪。
饒是蕭辰、贏玄這等級數的強者，都在這股氣息面前，感覺呼吸一滯，彷彿有億萬座大山壓在心頭，連異能的運轉都變得生澀起來。
他們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陳莽走到林書瑤面前，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舉動。
他將懷裡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地，遞到了林書瑤的面前。
“照顧她。”
“她叫小草。”
林書瑤看著近在咫尺，正用那雙純淨無瑕的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小女孩，大腦瞬間宕機。
甚麼情況？
陳莽出去一趟，不光實力變得跟鬼一樣，帶回來一個孩子就算了，而且還讓自己幫忙養？
開甚麼國際玩笑！
我連自己都快養不活了！
“我……”
林書瑤剛想開口拒絕，可當她對上小草那怯生生，又帶著一絲期盼的眼神時，所有到了嘴邊的話，都莫名其妙地嚥了回去。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了雙手。
小草很乖巧，似乎知道陳莽的意思，猶豫了一下，還是從陳莽的懷裡，挪到了林書瑤的懷中。
女孩的身體很輕，帶著一絲奶香，還有一絲讓林書瑤感覺無比心安的味道。
“你……你要去哪？”
林書瑤抱著小草，抬頭問陳莽。
她有預感，陳莽這次回來，不是結束，而是一個新的開始。
他把這個孩子託付給自己，就像是在交代後事。
“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陳莽抬起頭，目光穿過了大氣層，穿過了無盡的星空，望向了那片無法被觀測到的，時間的盡頭。
“去見一個老朋友。”
“多久？”
蕭紫瞳忽然開口，她的聲音清冷，紫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凝重。
“不知道。”
陳莽搖了搖頭，“也許很快，也許就回不來了。”
此話一出，蕭辰第一個炸了。
“甚麼叫回不來了！”
“你把話說清楚！有甚麼敵人，我們一起上！現在的人族，不是隻有你一個人了！”
“沒錯！”
贏玄也上前一步，沉聲道。
陳莽看著他們，笑了。
“這次，真的只能我一個人去。你們幫不上忙！”
他說著，伸出手，在小草的腦袋上，輕輕揉了揉。
“乖乖聽話，等我回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不再壓制體內的力量！
轟——！！！！
殺戮、混亂、暴食、慾望！
四股截然不同，卻又完美融合的神只權柄之力，從他體內沖天而起！
整個崑崙山脈，劇烈震動！
天空，在瞬間被撕裂！
但那裂縫之後，不是黑暗的宇宙，也不是混亂的虛空。
而是一條奔騰不息，由無數光影碎片組成的，看不見起點，也望不到終點的……
時間長河！
陳莽沒有回頭，迎著那足以撕碎一切的時間洪流，一步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