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門人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陳莽的頭上。
他剛剛弒殺四神，將四大權柄熔於一爐，正是氣勢和實力都達到頂峰的時刻。
可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老人，卻說出了一個讓他脊背發涼的事實。
四神，只是看門狗？
那真正的主人，又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陳莽抱著小草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了一些。
小草似乎感覺到了他情緒的波動，乖巧地在他懷裡蹭了蹭，沒有出聲。
“主人是誰？”
能將四尊執掌宇宙本源規則的神只當作看門狗，他實在想象不出，那會是怎樣一個無法理解的生命形態。
難道是比神更高維度的存在？
“呵呵……”
守門人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賣起了關子，他用那雙看透了世事滄桑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陳莽，嘖嘖稱奇。
“真是有意思。”
“你甚麼意思？”
守門人將掃帚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他神情變得無比嚴肅，一字一頓地說道：“你還沒明白嗎？”
“這個宇宙囚籠的締造者，四神背後真正的主人，那個高高在上，將萬物眾生都視為芻狗的最終極的存在……”
“就是你啊。”
“一個來自未來的你。”
轟！！！
陳莽的大腦，徹底炸了。
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時間和空間都變得錯亂不堪。
懷裡小草的體溫，腳邊堆堆的哼唧聲，周圍狂暴的空間亂流，在這一刻都變得如此不真實。
最終的敵人，是未來的自己？
這怎麼可能！
他陳莽，從東海港的一個搬運工，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是一雙拳頭，靠的是守護的執念。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打破枷鎖，為了保護自己珍視的人，為了讓所有人都活得有尊嚴，不再像螻蟻一樣任人擺佈。
可現在，這個老人卻告訴他，他未來會變成自己最痛恨的那種存在？
變成一個將眾生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冷冰冰的“神”？
“我不信！”
陳莽幾乎是吼出了這三個字。
他體內的氣血瘋狂湧動，剛剛吞噬的四神權柄之力，因為他心神的劇烈波動而開始變得不穩，混雜著殺戮、混亂、暴食、慾望的恐怖氣息，不受控制地從他體內洩露出來。
周圍那層由守門人佈下的守護氣泡，在這股氣息的衝擊下，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咔”聲，彷彿隨時都會破碎。
小草被這股氣息嚇到了，小臉瞬間變得煞白，但她沒有哭，只是用小手更緊地抱住了陳莽的脖子，小聲地喊著：“大哥哥……”
這一聲呼喚，讓即將暴走的陳莽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江倒海的力量，將那股恐怖的氣息重新收回體內。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受驚的小草，眼神中的狂亂褪去，重新變得堅定。
“你有甚麼證據？”
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守門人。
他不相信，他絕不相信自己會變成那樣的人。
如果真是如此他為甚麼要將熔爐跨越時空傳給自己！
這其中一定有甚麼誤會。
“證據？”
守門人搖了搖頭，“我沒有證據。因為發生過的事情，便是最好的證據。”
“你以為，你的‘無源性肉身進化’能力，從何而來？為何它能完美契合你的靈魂，彷彿為你量身定做？”
“你以為，洪荒熔爐這等逆天的神器，為何會平白無故地出現在地球，又恰好被你得到？它是一把跨越了時間長河，由未來的你，親手遞給現在的你的鑰匙！”
“你以為，你這一路走來，為何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爆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那不是奇蹟，也不是運氣，而是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在為你鋪平道路，為你清除障礙，引導著你，一步步走向他為你設定好的終點！”
“為甚麼？”
陳莽想不通，“如果未來的我，真的成了那種存在，他為甚麼要這麼做？他為甚麼要創造出另一個我，來推翻他自己？”
這是一個無法解釋的悖論。
“我怎麼知道？”
守門人一攤手，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重新扛起掃帚，“我又不是他。也許是他一個人待得太久，太無聊了，想找個人打架？又或者是他良心發現，想自己糾正自己犯下的錯？”
“你得自己去問他。”
“去哪裡問？”
“時間的盡頭，萬物的終點。”
守門人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了虛無的上方，“他就在那裡，等你。”
“等你這個‘過去’，去終結他那個‘未來’。”
陳莽沉默了。
他的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哀。
如果守門人說的是真的，那他未來的結局，該是何等的孤獨與寂寞？
才會讓他不惜顛覆時間，也要創造出一個能夠殺死自己的存在。
那時的他，身邊是否還有林書瑤，還有蕭辰他們？
是否還有像小草這樣，需要他守護的人？
還是說，他最終擁有了整個宇宙，卻失去了所有值得守護的東西？
“我明白了。”
良久，陳莽緩緩開口。
不管未來如何，不管那個“他”出於甚麼目的。
他只知道，他不喜歡那個結局。
他不喜歡那個孤零零地坐在時間盡頭，變成一個冷漠符號的自己。
既然不喜歡，那就去改變它。
用他自己的拳頭。
“我要怎麼去？”陳莽問道。
“你不是已經知道答案了嗎？”
守門人指了指陳莽的胸口，“你的‘鑰匙’，在吞噬了四根‘門柱’之後，已經不僅僅是一件武器了。它也是一張地圖，一艘能帶你逆流而上，駛向時間源頭的船。”
陳莽心念一動，洪荒熔爐的虛影在他背後浮現。
那四枚剛剛成型的神只印記，正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他似乎明白了甚麼。
殺戮，可以斬斷時間的束縛。
混亂，可以扭曲因果的流向。
暴食，可以吞噬沿途的障礙。
慾望，可以提供前進的動力？
不，不對。
陳莽的眼中，守護的金芒與殺戮的血光同時亮起。
慾望，是最大的不穩定因素，它會被守護的意志徹底鎮壓。
而前進的動力，從來都只有一個。
那就是他自己的拳頭！
陳莽抬頭看向守門人，鄭重地說道：“謝謝你。”
無論這個老人身份為何，他今天所說的一切，都為陳莽指明瞭最終的方向。
“謝我幹甚麼？我只是個掃地老頭罷了。”
守門人擺了擺手，重新扛著掃帚，一步步走向守護氣泡的邊緣，“我能做的，都做完了。接下來的路，得你自己走。”
“哦，對了，提醒你一句。”
在即將踏出氣泡，消失在空間亂流中的前一刻，守門人忽然回頭，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未來的你，很強。比你想象中……要強得多。”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消失不見。
守護氣泡也隨之破碎，狂暴的空間亂流瞬間咆哮著湧了過來！
陳莽卻看都未看，他仰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疊疊的破碎空間，看到了那條奔騰不息，貫穿了過去、現在、未來的時間長河！
“未來的我嗎……”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變成了甚麼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