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之海,在“慾望”神只最後一聲不甘的嘶吼中,徹底歸於死寂。
這裡再沒有殺戮的血光,沒有暴食的饕餮,沒有混亂的扭曲,也沒有慾望的呢喃。
一切法則的源頭,此刻空空蕩蕩,乾淨無比!
陳莽靜靜地懸浮在這片虛無的中央。
他沒有立刻離開。
弒殺四神的壯舉,並未給他帶來想象中的豪情萬丈,反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整個諸天萬界的聯絡,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緊密,彷彿無數看不見的絲線,從每一個世界,每一個生靈的身上延伸出來,最終都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這是一種責任,也是一種枷鎖。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體內的洪荒熔爐,正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劇變。
那尊古樸的青銅熔爐虛影,此刻幾乎與他的肉身完全重合。
爐身之上,那原本只是作為裝飾的模糊圖騰,此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並且散發著各自獨立而又相互糾纏的氣息。
一道灰色的劍形印記,鋒芒畢露,正是“殺戮”權柄的具象化。
僅僅是看上一眼,就彷彿有億萬兵戈在靈魂深處齊鳴,讓人不由自主地升起毀滅一切的衝動。
一個扭曲的饕餮圖騰,嘴巴大張,彷彿能吞下整個宇宙。
那是“暴食”的象徵,代表著最原始的吞噬與佔有。
還有一個由無數雜亂無章的線條構成的詭異符號,時刻都在變化,永不靜止,充滿了無序與瘋狂的美感,這便是“混亂”。
最後,是一縷若有若無的粉色煙霞,它沒有固定的形狀,纏繞在另外三個印記之間,時而化作絕世美女,時而化作無上權柄,時而化作永恆的生命。
它就是“慾望”,無形無相,卻無處不在。
四大神只的權柄,如今盡數被洪馬熔爐鎮壓、吸收,化作了這尊熔爐自身的養料與力量。
“嗝……”
一聲突兀的飽嗝,在陳莽的意識中響起。
黑漆漆的器靈堆堆,此刻正躺在熔爐的核心空間裡,圓滾滾的肚子高高鼓起,像一個吹滿了氣的皮球。
它一邊滿足地打著嗝,一邊用小短手拍著肚皮,嘴裡還唸唸有詞。
“飽了……吾真飽了……嗝……”
另一個角落裡,身穿小肚兜的罐罐則盤膝而坐,小臉上一片嚴肅。
他緊閉雙眼,雙手結印,周身瀰漫著純粹至極的毀滅氣息。
他正在全力解析和鎮壓剛剛吞噬進來的龐大權柄本源,尤其是那股最為駁雜的“混亂”之力。
若是沒有他在這裡坐鎮,光是這四股神只本源在陳莽體內互衝,就足以將他的“弒神終焉武軀”撕成碎片。
陳莽心念一動,意識沉入熔爐。
“感覺怎麼樣?”他問罐罐。
罐罐睜開眼。
“很麻煩。它們在融合,也在排斥。”
這四種力量,本身就代表著宇宙的負面規則,相互之間既有聯絡,又有根本性的衝突。
如今被強行塞進一個爐子裡,自然會產生劇烈的反應。
“能壓住嗎?”
“能。”
罐罐言簡意賅。“但需要時間。”
陳莽感受了一下,確實如此。
洪荒熔爐就像一個人的胃,雖然功能強大,但終究有其極限。
一次性吞下四位神只,已經讓它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飽和狀態,爐壁上甚至都浮現出了一絲絲細微的裂痕。
這可不是甚麼好兆頭。
“得找個地方消化一下。”
陳莽心裡有了決斷。
他必須儘快離開這片概念之海。
這裡是法則的源頭,環境太過純粹,不利於熔爐煉化這些駁雜的力量。
他需要回到物質世界,藉助真實世界的規則和能量,來幫助熔爐完成這次史無前例的“消化”。
“該回家了。”
陳莽自言自語道。
他抬起頭,看向這片虛無的盡頭。
曾經,他需要用盡全力,以“力”破開世界的壁壘才能闖入這裡。
但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
他的左眼之中,守護的金芒亮起,一個穩固到極致的座標點,瞬間被他錨定。
那是暴食神國崩塌前,他留下的空間印記,是小草所在的位置。
他的右眼之中,一抹血色一閃而過。
殺戮權柄發動,強行斬斷了概念之海與物質世界之間的一切阻礙和屏障。
緊接著,混亂的力量被他引動,並非是製造無序,而是利用其扭曲空間的特性,在兩個座標點之間,搭建出了一條最不合理,卻也最快捷的“蟲洞”。
最後,吞噬之力發動,將他自身“吞”入了這個剛剛搭建的通道之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眼前的景象一陣扭曲變幻,那純粹的虛無瞬間被五光十色的物質能量所取代。
陳莽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了暴食神國那片即將崩塌的空間之中。
然而,迎接他的,並非是預想中正在分崩離析的世界末日景象。
他所處的這片空間,大約只有方圓百米,像一個被無形氣泡包裹起來的孤島,安然無恙地懸浮在狂暴的空間亂流之中。
氣泡之外,無數的世界碎片、破碎的法則、能量風暴,如同洶湧的怒濤,瘋狂地拍打著這層薄薄的壁壘,卻始終無法侵入分毫。
孤島的中央,小草正蹲在地上,好奇地看著趴在她腳邊,變回了黑豬模樣的堆堆。
堆堆則哼哼唧唧地用豬鼻子拱著她的褲腳,似乎在撒嬌。
而在她們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正是“守門人”。
他似乎早就等在這裡,看到陳莽出現,渾濁的老眼中沒有絲毫意外。
他將目光從陳莽身上移開,看了一眼他身後那條正在飛速閉合的空間通道,然後讚許地點了點頭。
“不錯。意料之中!”
陳莽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你在這裡做甚麼?”
“等你。”
“你到底是誰?”
陳莽沉聲問道。
這一次,他的語氣裡,少了幾分敵意,多了幾分探尋。
“我?”
“我只是個看門的。以前,是看守這個‘獸圈’的門。”
他一邊掃,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現在,獸圈的四面牆都被你拆了,我也就快失業了。”
“獸圈?”
陳莽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
“是啊。”
守門人停下動作,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直視著陳莽,“你以為,你殺死了四尊神,就打破了囚籠,獲得了自由?”
“你所謂的弒神,不過是打死了主人養的四條看門狗。”
“真正的主人,也該被你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