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永珍拍賣行現在的樣子，就跟個爛泥坑沒甚麼區別。
陳莽站在坑裡，周圍那些剛才還叫囂著要拿人族當煉材的異族，現在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看著陳莽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披著人皮的洪荒兇獸。
地上的那個血色大手碎塊還沒散去，腥臭味兒混著土腥氣直往鼻子裡鑽。
赤血老祖剛才那一嗓子嚎得滿城皆知，可現在呢？
這老貨跟條死狗一樣癱在那，腦袋一下接一下地往土裡砸。
陳莽沒去理會那些快要被嚇破膽的看客。
他鬆開了懷裡的小女孩，讓她先靠在欄杆邊上，自己則是轉過身，看向了那個一直被他護在身後的人族先輩。
先輩的屍體已經站直了，可那一身的枯敗感是怎麼也遮不住的。
剛才那一拳，雖然是陳莽帶著他揮出去的，但那種跨越萬年的意志共鳴，讓陳莽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
“前輩，歇會兒吧。”
陳莽輕聲說了句。
就在這時候，那具乾屍的心口位置，突然亮起了一道黑黢黢的光。
叮噹一聲。
一個黑色的鐵塊從乾屍的胸腔縫隙裡掉了出來，砸在石板上。
這鐵塊長得真不怎麼樣，巴掌大，形狀不規則，表面坑坑窪窪的，還帶著點乾涸的血跡。
可就在這東西落地的瞬間，陳莽體內的洪荒熔爐突然發瘋震動起來。
嗡——！
陳莽感覺自己的丹田位置像是塞進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渾身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一直趴在他肩膀上裝死的罐罐，這時候突然蹦了起來，那雙虛幻的小眼睛瞪得滾圓，嘴裡發出“咿呀咿呀”的叫聲，聽起來又是興奮又是害怕。
堆這頭黑豬也變回了本體大小，湊過來使勁嗅了嗅，嘴角流出一串亮晶晶的哈喇子，“吾主，這東西……這東西上面的味兒，跟爐子類似！”
陳莽沒說話，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剛碰到那塊黑色鐵塊，一股涼意瞬間順著指甲蓋鑽進了腦門。
冷。
緊接著，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周圍的景象突然變了。
那是幻覺，又或者是這段鐵塊裡留下的記憶。
陳莽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虛空裡，腳下甚麼都沒有。
在遠處，他看到了一尊大得沒法用語言形容的神明。
那傢伙長得真叫一個寒磣，渾身上下全是堆疊在一起的肥肉，一層壓著一層，看著跟個巨大的肉球沒甚麼區別。
那肉球上長滿了嘴，每一張嘴都在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星辰、碎石、甚至是虛空能量。
“這是，暴食之神？”
陳莽眯了眯眼，他感覺到了那種讓人噁心的吞噬規則。
可就在這時候，異變突起。
在那個巨大的肥碩神明面前，一個渺小得跟塵埃一樣的人族背影出現了。
那人穿得邋里邋遢的，甚至連個正經的鞋都沒有，赤著腳，手裡也沒拿甚麼神兵利器，站在虛空裡。
肥碩神明發出了一聲雷鳴般的嘲笑，其中一張大嘴猛地張開，想要把這個人族連同周圍的空間一起吞掉。
那人緩緩拉開了架式，對著那個神明，平平淡淡地轟出了一拳。
陳莽發誓，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帥、最暴力的一拳。
轟——！！！
一拳直接砸在了神明的獠牙上。
神明發出了慘叫，那聲音震得周圍的星辰都在崩碎。
其體內代表著神明權柄的熔爐也析出。
咔擦一聲，整個熔爐直接被打得粉碎，化作了漫天的黑色碎片。
那個人族背影隨手抓起一把碎片，像是撒種子一樣撒向了下方的萬千世界，嘴裡還嘟囔了一句：“有緣者自可成神。”
碎片劃破虛空，在不同的位面留下了觸目驚心的傷痕。
有的變成了地球上的“天穹之痕”，有的變成了星河帝國的“天央之痕”。
畫面到這裡戛然而止。
陳莽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看了看手裡那個冰冷的黑色鐵塊，又內視了一下自己丹田裡那個完整的、正散發著混沌氣息的洪荒熔爐。
不對勁。
如果當年的權柄熔爐被打碎了，那他肚子裡這個這麼完整的傢伙，到底是從哪來的？
是當年那個人留下的種子？
還是說……他自己修出來的這個，才是真正的“本尊”？
這時候，那個一直站得筆直的人族先輩，身體突然發出了咔咔的響聲。
那股子一直撐著的精氣神，在陳蔓接住鐵塊的那一刻，徹底散了。
那具跪了一萬年、又在陳莽的攙扶下站直了的身體，化成了細碎的粉末，隨風飄出了破損的穹頂。
他解脫了。
陳莽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粉末消失在天際，心裡沉甸甸的。
他轉過頭，看向了那個還在深坑裡裝死、身體偶爾抽動一下的赤血老祖。
赤血老祖這會兒正縮著腦袋，心裡不停地祈禱：別看我，別看我，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陳莽邁步走了過去，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咯吱聲，在廢墟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蹲在坑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渾身血漬斑斑的半神，嘴角慢慢拉開，露出了一個看起來特別“和善”的笑容。
“老東西，別在那挺屍了。你這身體素質，再砸幾個坑都死不了。”
赤血老祖渾身一抖，顫巍巍地睜開眼，對上陳莽那雙冷幽幽的眼睛，差點又嚇暈過去。
“大……大人，饒命，我真的沒參與當年的事，我就是個開拍賣行的，求您……”
陳莽伸出手，像是拍小狗一樣拍了拍赤血老祖那顆血淋淋的腦袋，輕聲打斷道：“帶我找個落腳的地方，要環境好的，還得夠清靜。當然，要是你覺得你的命沒這地方值錢，你也可以現在就說不。”
赤血老祖哪裡敢說半個不字？
他連滾帶爬地從坑裡翻出來，也不管自己那條斷了的胳膊，卑微地彎著腰，顫聲喊道：“大人請隨我來，小的這就帶您去城裡最奢華的別苑！”
陳莽點點頭，回頭對小女孩招了招手，“走了，帶你去洗個熱水澡，換件乾淨衣服。”
那些異族看著陳莽離去的背影，一個個如釋重負地癱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