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城的街道今天特別安靜。
以往那些在街頭橫衝直撞的獸車，現在全都悄悄熄了火。
那些平時眼高於頂的異族強者，一個個縮在自家的酒館或者商鋪裡，順著窗戶縫往外瞧。
赤血老祖走在前面，那樣子真是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他一身血袍破成了布條，一條胳膊軟綿綿地掛在肩膀上，腦袋腫得像個爛豬頭，可他還是使勁挺著腰，一邊帶路一邊用另一隻手撥開路上擋著的雜物，嘴裡還不停地吆喝著：“讓開！都給老子死遠點！驚擾了大人的聖駕，老子把你們全擰碎了餵狗！”
陳莽抱著小女孩，慢吞吞地跟在後頭，堆堆則在兩人腳邊哼哧哼哧地跑著，是不是還對著路邊看戲的異族亮出滿嘴的獠牙。
最後，赤血老祖停在了城中心一座白玉石堆砌成的豪宅面前。
這地方確實不錯，依山傍水的，在這充滿腥臭味的混沌城裡，簡直像是個世外桃源。
“大人，這就是‘赤血別苑’，平日裡只有我赤血一族最核心的成員才能進來。”
赤血老祖腆著老臉，一臉諂媚地說道。
陳莽跨過門檻，看了看院子裡的假山流水，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錯，挺清靜。以後這兒就不叫赤血別苑了，牌子撤了，換個名字。”
赤血老祖心都在滴血，可臉上還得堆著笑，“那是自然，不知大人想改個甚麼霸氣的名字？”
陳莽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個緊緊抓著他衣角不放的小女孩。
小女孩剛才在赤血族老祖的府邸裡洗了個澡，又換上了那件“星塵琉璃裙”，整個人看著靈動了不少，就是那雙眼睛裡還藏著散不去的驚恐。
“就叫‘人族辦事處’吧。”陳莽隨口說道。
“啊？”赤血老祖愣住了。
“啊甚麼啊？”
陳莽轉頭看著他，眼神冷了下來，“明天去買塊最好的木頭，你自己親手刻。差一個字，我就在你身上刻一刀，懂？”
赤血老祖縮了縮脖子，心說我堂堂半神，去幹木匠活？
可對上陳莽那兇悍的目光，他只能苦澀地點頭。
接下來的一天裡，整個混沌城都瘋了。
人們看到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赤血老祖，赤裸著上身，扛著幾千斤重的石料和木頭，在大門外吭哧吭哧地修補。
而在他身邊的圍牆上，貼出了一張巨大的佈告，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用大粗手指頭硬劃出來的。
《混沌城暫行條例》：
1. 凡是長得像人的，進城吃喝玩樂一律由本城主要勢力（赤血族等）買單。
2. 嚴禁買賣、凌辱、恐嚇人族，違者直接原地爆炸，不用寫遺囑。
3. 赤血老祖目前正在勤工儉學，閒雜人等嚴禁圍觀，違者一起搬磚。
——陳莽留。
那些被人族奴役的異族們看完，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以前是人族跪著，現在是半神搬磚？
這世界亂套了吧！
院子裡，陳莽正坐在躺椅上，看著一個長得像青蛙一樣的綠皮老頭在給小女孩檢查身體。
這綠皮老頭是城裡最好的醫師，此時嚇得手都在發抖。
“大人……這孩子身上全是陳年舊傷，喉嚨被人用啞藥灌壞了，骨頭也……也有不少接錯了位的。”
老頭結結巴巴地說著。
陳莽的臉色越來越黑。
“能治好嗎？”
“能！能治！就是得費點時間，用……用最好的神藥浸泡……”
“要甚麼藥，你儘管去赤血族的寶庫裡翻，如果不給，你讓赤血那老東西來找我。”陳莽冷哼一聲。
他走到女孩身邊，蹲下身子，大手有些笨拙地幫她理了理亂髮。
“以後就叫你‘小草’吧。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在這兒待著，沒人敢動你，哥哥出去辦點正事。”
小女孩不能說話，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眼裡包著兩汪淚水。
處理完這些，陳莽走到了別苑的假山後，這裡正有個碩大的身影在忙活。
“老東西，別忙活了，過來，問你點事兒。”
赤血老祖趕緊放下手裡的石獅子，屁顛屁顛地跑過來，臉上的汗都顧不上擦。
“大人，您吩咐。”
陳莽找了個陰涼地兒蹲下，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平淡，“跟我說說四神。尤其是那個‘暴食之神’。”
一提到四神，赤血老祖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那是一種印在靈魂深處的恐懼。
“大人……四神這種存在，不是我們能議論的。他們都躲在界海最深處的‘神域’裡，那裡連空間都是扭曲的。”
他緩了口氣，壓低聲音說道：“不過最近‘暴食之神’麾下的眷族確實很瘋。他們正在籌辦一場‘萬界盛宴’。聽說是因為暴食之神在很久以前受過重創，神體一直在沉睡，需要吞噬大量的‘極致美味’才能徹底甦醒。”
陳莽眼睛微微一眯，“極致美味？甚麼東西能叫極致美味？”
赤血老祖打了個冷顫，聲音更低了。
“那是用各大種族的頂級天驕，或者是擁有特殊氣運、特殊體質的人，作為藥引子，經過九九八十一道邪門工序‘烹飪’出來的‘血食’。這次盛宴，他們抓了不少人，甚至有傳聞說，他們盯上了一些避世不出的隱世家族的孩子。”
陳莽的手猛地一用力，腳下的石磚咔嚓一聲崩成了粉末。
“人族呢？他們抓了多少人族天驕？”
“這……人族在界海本來就被打壓，能稱得上天驕的本就不多，但只要是被發現的，幾乎全都被送往了‘肉脂群島’。那是暴食神國的門戶，也是盛宴的主戰場。”
陳莽冷笑一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了，我知道了。”
陳莽把別苑的事情交給幾個新招募來的、在城裡流浪的人族散修看管。
這幾個散修原本被異族欺負得跟乞丐似的，現在聽說陳莽要給他們撐腰，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一樣，表示就算是死也要看好大門。
更何況，門口還有個被陳莽抽空下了禁制的半神在搬磚當看門狗呢。
就在陳莽帶著小草，準備出門去闖一闖那個甚麼“肉脂群島”的時候。
突然，天空變成了一種讓人反胃的油黃色。
一張血淋淋的布帛從天而降，帶著刺鼻的肉香味，噗的一聲，直接釘在了陳莽面前的石獅子上。
陳莽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用黑色血液寫的歪扭大字：
“聞君氣血如龍，乃絕世之食材。肉脂群島，特邀君入席，共赴盛宴。”
陳莽看著那張還在往下滴血的請柬，沒生氣，反而咧開嘴笑了。
“有趣！看來真是四神掌控整個界海上層啊！這都能觀測到！”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