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怎樣的一拳?
陳莽的手掌寬大溫熱,死死扣住那具乾屍的手腕,像是鐵鉗焊在了枯枝上。
他體內的金色氣血不要錢似的往這具前輩的屍體裡灌,把那本來乾癟發黑的血管都給撐得鼓脹起來,看著像是一條條即將炸裂的金色蚯蚓。
兩隻拳頭,動作整齊劃一,同步率爆表。
那隻遮天蔽日的血色大手原本帶著半神級別的威壓,像拍蒼蠅一樣壓下來,周圍的空間都被那法則鎖死.
但當這一老一少兩個拳頭往上一衝。
咔擦。
那個高高在上的赤血族老祖,原本正躲在虛空裡得意洋洋,覺得這一巴掌下去,不僅能拍死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闖入者,還能把那個讓他看著就心煩的人族乾屍徹底碾成粉末。
然而下一秒,這笑容就僵在了臉上,接著直接裂開。
“這……這他孃的是甚麼怪力?!”
他引以為傲的“汙穢血之法則”,那種能腐蝕靈力、消融肉身的規則力量,在碰到那兩隻拳頭的瞬間,直接崩解。
轟隆——!!!
拳風逆流而上,直接把那隻幾百米寬的血色大手轟成了漫天碎片。
但這還沒完。
拳勁並沒有因為打碎了手掌就停下,順著那隻斷手的位置,筆直地捅進了虛空深處。
“嗷——!!!”
一聲慘叫,那是真真切切的殺豬般的慘叫。
緊接著,整個混亂城的所有生靈都看到了讓他們這輩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原本灰濛濛的天空,像是漏了個大洞。
滾燙的金色鮮血混雜著腥臭的黑色血液,像瀑布一樣嘩啦啦地往下澆。
那是神的血。
“那是……赤血老祖的聲音?!”
“瘋了吧?那個凡人一拳打傷了半神?!”
底下廢墟里那些原本還在看熱鬧、等著分一杯羹的異族強者們,這時候一個個跟被掐住脖子的鴨子似的,張大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有的膽子小的,已經開始打哆嗦了。
這就好比一隻螞蟻突然舉起大象摔了個過肩摔,完全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拍賣臺中央。
陳莽保持著出拳的姿勢,那個乾屍前輩也是。
但那具屍體畢竟已經枯朽了萬年,雖然有著陳莽的氣血支撐,但這全力一擊的負荷實在太大。
咔吧。
乾屍的那條手臂上崩開了一道裂紋。
陳莽眼神一凝,立刻收回了大部分灌輸進去的力量,反手一股柔和的勁力托住了屍體,沒讓他倒下。
“謝了,前輩。”
“剩下的,交給我就行。”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兇光畢露。
只見虛空之上,雲層翻滾,一個狼狽的身影正捂著斷臂處瘋狂後退。
正是赤血老祖。
這老怪物現在也是真的怕了。
他活了這麼久,甚麼場面沒見過?
但這特麼是純粹的肉身力量啊!
“跑!必須跑!這小子身上有古怪,那不是一般的力量,那是……那是禁忌!”
赤血老祖也是個當機立斷的主,面子哪有命重要?
他那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血光,撕開空間就要往虛空深處鑽。
“還想跑?”
地上的陳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他那隻還沾著乾屍身上灰塵的大手,猛地往虛空一抓。
嗡!
一股恐怖到極點的吸力,順著他的手臂爆發出來。
只見半空中,那道已經鑽進虛空一半的血光,突然被死死拽住尾巴。
“給老子滾下來!!!”
陳莽一聲暴喝,脖子上青筋暴起,手臂肌肉隆起如同山脈,猛地往下一扯。
這一扯的力道有多大?
空氣直接被打成了真空,發出一連串音爆。
天空中那個還沒完全閉合的虛空裂縫,直接被蠻力給扯爛了。
“不!!!”
赤血老祖發出一聲絕望的怒吼。
他那龐大的半神之軀,在空中劃出一道狼狽的弧線,根本控制不住身形,頭朝下,腳朝上,對著拍賣場的廢墟狠狠砸了下來。
那場面,太壯觀了。
一個平時高高在上、受萬人敬仰的半神級強者,此刻就像是一條被人從水裡硬拽出來的死狗。
咚——!!!
大地震顫。
整個混沌城都跟著跳了三跳。
拍賣場原本就只剩下個地基,這下好了,直接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煙塵滾滾,碎石飛濺。
周圍那些看戲的異族,稍微站得近點的,直接被這股衝擊波震得七竅流血,當場昏死過去。
剩下的也是屁滾尿流,哭爹喊娘地往外跑。
太可怕了。
這到底是哪來的殺星?
這還是人嗎?
煙塵還沒散去。
那個巨大的深坑底部,傳來一陣咳嗽聲。
赤血老祖畢竟是半神,生命力強得嚇人。
雖然被砸得渾身骨頭斷了七七八八,但他還是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他那一身華麗的血袍早就成了破布條,滿臉是血,狼狽得像個乞丐。
“你……你到底是誰……”
赤血老祖哆哆嗦嗦地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隻大腳。
啪!
這隻腳直接踩在了他的臉上,把剛剛抬起頭的赤血老祖重新踩回了泥土裡。
沒有任何尊嚴可言。
陳莽單手插兜,另一隻手輕輕拍打著衣服上的灰塵。
陳莽腳下微微用力,碾了碾。
“我是誰不重要。”
陳莽低下頭,看著腳下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半神。
“重要的是,我聽說你們這裡有個規矩。”
陳莽指了指不遠處那個依然站得筆直的乾屍。
“人族來了,得跪著?”
赤血老祖被踩得嘴歪眼斜,嘴裡全是泥和血,根本說不出話來,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剛才這老前輩跪了一萬年,我看他腿挺累的。”
陳莽慢條斯理地蹲下身子,那張看起來憨厚老實的臉上,笑容逐漸消失。
“所以我想了個新規矩。”
他伸出手,抓住了赤血老祖那隻還沒斷的胳膊。
“從今天開始,這混沌城裡,我看誰不爽,誰就得給我趴著。”
“懂?”
話音剛落。
還沒等赤血老祖點頭或者求饒。
陳莽手上猛地發力。
咔嚓!
直接擰斷了半神堅硬如鐵的骨骼。
“啊啊啊啊!!!”
赤血老祖疼得渾身抽搐。
但這只是個開始。
陳莽站起身,像拖死狗一樣拖著赤血老祖的一條腿,大步走向那具乾屍。
他就這麼拖著一個半神,在萬眾矚目之下,一步步走到那位人族先輩的面前。
路面上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走到乾屍面前。
陳莽鬆開手,一腳踢在赤血老祖的膝蓋窩裡。
噗通。
這位剛剛還想把乾屍碾碎的半神,此刻雙膝跪地,跪在了這個被他嘲笑了一萬年的“失敗者”面前。
“磕頭。”
陳莽的聲音不大,但聽在赤血老祖耳朵裡,那就是催命的閻王帖。
赤血老祖渾身僵硬,那種身為半神的驕傲讓他想要反抗。
讓他給一個死掉的人族螻蟻磕頭?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不……你不能……”
砰!
陳莽的大手直接按在他的後腦勺上,往地上一摜。
地面崩裂。
赤血老祖的腦門和堅硬的岩石來了個親密接觸,把地面砸出了一個大坑。
“一下。”
陳莽面無表情地數著。
提起來,再按下去。
砰!
“兩下。”
砰!
“三下。”
一下比一下重。
每一次撞擊,都在摧毀著赤血老祖的心理防線,也在踐踏著整個混沌城異族們的尊嚴。
他們眼睜睜看著平日裡高不可攀的神明,此刻被人像個玩偶一樣按在地上摩擦。
那種衝擊力,讓他們保持著沉默。
直到磕了九個響頭。
赤血老祖那顆堅硬的腦袋都已經血肉模糊,整個人癱軟如泥,只有進的氣沒出的氣了。
陳莽這才鬆開手,嫌棄地在那位老祖身上擦了擦手上的血。
他轉過身,看著那具依舊昂首挺胸的乾屍。
那空洞的眼窩裡,那兩團原本微弱的金色火焰,此刻正在緩緩熄滅。
執念散了。
那股子憋了萬年的氣,終於順了。
陳莽能感覺到,這具屍體裡最後的一絲意志正在向他道謝。
陳莽轉身看向不遠處一直背過身去、捂著耳朵的小女孩。
他身上的戾氣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走過去,輕輕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
“好了,眼睛睜開吧。”
女孩顫巍巍地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又偷偷瞄了一眼遠處那個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怪物。
她不懂發生了甚麼。
但她知道,天亮了。
陳莽一把抱起小女孩,讓她坐在自己的臂彎裡。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遠處那群已經被嚇傻了的異族強者。
“熱鬧看夠了嗎?”
陳莽咧嘴一笑,指了指那邊的“永珍拍賣行”牌匾,現在只剩下一半掛在廢墟上。
“這地方我要了。”
“誰贊成,誰反對?”
沒人敢吱聲。
反對?
開甚麼玩笑!
就在陳莽準備帶著戰利品離開的時候。
突然。
在那乾屍體內,一塊黑色鐵塊突然自己顯露在外,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
那是……
那種感覺太熟悉了。
跟“洪荒熔爐”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陳莽停下腳步,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有點意思。
看來這前輩還為後來者留著禮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