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還在噗通亂跳的深淵魔龍心臟，最後把價格定到了八萬五千混沌幣。
拿下一血的是坐在二樓貴賓席的一個年輕人。
這傢伙一身暗紅色的長袍，頭髮像是燃燒的火苗一樣往上竄，最顯眼的是他那一對獠牙，竟然是往外翻的，上面還鑲著金邊。
赤血族。
這幫傢伙天生嗜血，靠吞噬血液裡的精氣修煉，在界海上層邊緣這塊地界，算是一方豪強。
“恭喜赤血族少主赤炎大人！”
拍賣師那四條胳膊揮舞得跟風火輪似的，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但那一嗓子吼得確實帶勁：“八萬五！這可是咱們今天的一個開門紅啊！赤炎大人果然豪氣沖天！”
那叫赤炎的年輕人也不客氣，一隻腳踩在欄杆上，手裡端著一杯紅彤彤的液體——估計不是甚麼正經酒，仰頭一口悶了，然後把杯子往下一摔。
“少廢話！趕緊上下一樣！”
赤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漬，大嗓門震得整個場館嗡嗡響，“本少主今天帶的錢多，就怕你們這兒沒好貨！”
底下那些沒搶到的異族雖然心裡罵娘，但也沒敢吱聲。
赤血族那個老不死的族長是個出了名的護犢子，這赤炎又是獨苗，誰要是惹了他，回頭肯定被赤血族那個瘋狗軍團堵門口。
天字一號包廂裡。
陳莽現在的注意力全在手裡的那個桃核上。
那小丫頭吃得很乾淨，桃核上連一絲果肉都沒剩下，甚至還有點輕微的牙印。
陳莽把那桃核在指尖轉著圈，就像是在玩一個稍微大點的硬幣。
“大人，這赤血族的少主是出了名的暴發戶。”
老眼胖子怕陳莽覺得吵，趕緊湊過來解釋，“不過您放心，後面那幾樣真正的好東西，他那點家底還不夠看。”
陳莽沒搭理他，只是把玩著桃核的手指稍微頓了一下。
因為下面的燈光變了。
原本那種熱烈、激昂的暖色光柱突然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慘白慘白的冷光。
甚至連那幾個負責舉牌子的魅魔都退下去了，換上來兩個身穿黑袍、戴著面具的大漢。
他們抬著一個蓋著黑布的架子，動作小心翼翼的。
整個會場那種亂糟糟的氣氛，稍微凝固了一下。
誰都看得出來，這玩意兒有點邪性。
“各位。”
拍賣師壓低了聲音，那語氣裡透著一股子陰森，“接下來的這件拍品，有點特殊。它不是天材地寶，也不是神兵利器，而是一件……藝術品。”
他走到架子前，那隻抓著黑布的手猛地一掀。
嘩啦。
一面鼓。
那是一面直徑足有一米的戰鼓。
鼓架子是用不知名兇獸的肋骨拼成的。
但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鼓面。
那不是牛皮，也不是甚麼獸皮。
那是一張完整的人皮。
而且不是那種死後剝下來的死皮，那皮質細膩、甚至還透著一絲詭異的紅潤，表面的紋理清晰可見。
最恐怖的是，在那鼓面的正中央，還保留著一張扭曲到極致的人臉。
那張臉並不是畫上去的，而是這張皮原本的主人。
五官因為極度的痛苦而擠在了一起，嘴巴張大到一個誇張的弧度，雖然沒有任何聲音，但只要看一眼，腦子裡彷彿就能聽到那種撕心裂肺的慘叫。
“人皮怨靈鼓。”
拍賣師的聲音在會場裡迴盪，帶著得意的炫耀。
“取材自一位人族聖者。為了保證這鼓的靈性，製作大師並未將其直接殺死，而是用秘法鎖住了他的神魂，然後趁著他氣血最旺盛的時候……生剝整皮。”
“整整剝了三天三夜，期間這人族一直保持著清醒。”
“這鼓面上的人臉，就是他在最後時刻的表情。這可不是一般的裝飾，這是封印在鼓裡的怨魂！只要敲響此鼓，那聖者臨死前的怨氣就會化作音波攻擊，能直接震碎對手的神魂！”
說完，拍賣師拿起旁邊的骨錘，在那鼓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咚——！！！
聲音並不大，也不沉悶。
但那聲音響起的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隱約間，真的有一聲淒厲的人類哀嚎聲在耳邊炸響，讓人汗毛倒豎。
“好東西啊！”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一陣更加瘋狂的騷動。
“這怨氣夠勁兒！這得受多大罪才能把怨氣養得這麼肥？”
“嘖嘖嘖，人族的皮就是好用，又韌又薄，還能鎖魂，不像那些皮糙肉厚的蠻獸。”
“起拍價多少？老子正好缺個趁手的法寶！”
包廂裡。
啪嗒。
那隻裝著“玉露”的琉璃杯子，從那雙瘦弱的小手裡滑落，摔在地板上，碎成了幾瓣。
小女孩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她雖然聽不到那些人在說甚麼，也看不懂甚麼陣法原理，但她認得那東西。
那是同類的皮。那種刻在基因深處的恐懼，讓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她死死咬著嘴唇，雙手抱住頭，拼命往椅子縫裡縮，彷彿要把自己藏起來。
一隻大手伸了過來。
那隻手輕輕按在了她的耳朵上。
手掌很大，很熱，帶著一層厚厚的老繭，把外界那些嘈雜、汙穢的聲音，隔絕了大半。
陳莽沒有回頭看她。
他依舊坐在那兒，一隻手捂著女孩的耳朵，另一隻手的手指，還在輕輕摩挲著那個桃核。
他的表情很平靜。
只有坐在旁邊的老眼胖子，突然感覺這包廂裡的溫度好像降到了冰點。
胖子偷偷瞄了一眼陳莽。
“這鼓……”
二樓的赤炎又站了起來。
他把那個踩在欄杆上的腳收了回來，整個人趴在護欄上，貪婪地盯著那麵人皮鼓，舌頭舔了一圈嘴唇。
“我要了。”
赤炎大聲嚷嚷著，聲音裡全是那種毫不掩飾的惡意，“正好，我那洞府裡還缺幾個樂器。這人族男人的皮做鼓確實不錯，夠響！回頭我也去抓幾個人族娘們兒，趁熱剝兩張皮，做個配套的琵琶，那聲音肯定更脆！”
“哈哈哈！赤炎少主好雅興！”
“人族娘們的皮確實更細膩，手感也好！”
底下響起一片附和的鬨笑聲。
在他們眼裡，人族從來就不是甚麼智慧生命，只是食材，是材料，是隨時可以消耗的兩腳羊。
赤炎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他舉起手，準備喊出一個讓全場閉嘴的高價。
“我出……”
就在這一瞬間。
天字一號包廂裡。
陳莽把玩著桃核的大拇指，稍微往後彎曲了一下，隨後很隨意地，就像是小時候在鄉下彈玻璃球一樣，對著那個桃核，輕輕彈了一下。
崩。
空氣中響起一聲極其輕微的震顫聲。
如果你不仔細聽，根本聽不見。
但緊接著發生的畫面，讓在場的所有生物，這輩子都忘不掉。
天字一號包廂的特製水晶玻璃，突然出現了一個指頭大小的圓洞。
下一秒。
那個正張大嘴巴，準備喊價的赤炎，腦袋突然就沒了。
像是炸開的煙花，瞬間噴濺開來。
噴到了旁邊那個正準備拍馬屁的隨從臉上，噴到了前排幾個看熱鬧的貴婦身上，甚至有一塊帶著金邊獠牙的碎骨頭，直接釘在了那個拍賣師身後的背景牆上。
而赤炎那具無頭的屍體，還保持著趴在欄杆上的姿勢。
甚至那隻舉起來的手，還在慣性的作用下晃了兩下，才軟軟地垂下去。
那顆桃核並沒有停下。
在打爆了赤血族少主的腦袋之後，它帶著餘勢，直接鑽進了堅硬無比的星核巖地板裡，留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整個拍賣場。
剛才還在鬨笑的、叫囂的、起鬨的幾萬名異族，像是被集體掐住了脖子。
哪怕是那幾個負責維持秩序的護衛，此刻也是一臉呆滯。
他們根本沒看清發生了甚麼。
只有那濃烈的血腥味，開始在空氣中慢慢擴散。
老眼胖子雙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
他就在陳莽旁邊。
他看得最清楚。
那就是個桃核。
剛才被那小丫頭啃乾淨、上面還沾著口水的桃核。
“買個東西，哪來那麼多廢話。”
陳莽從桌上扯過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才彈桃核的大拇指，好像那上面沾了甚麼灰塵。
他也沒看下面那具無頭屍體一眼，更沒在乎底下那幾萬雙驚恐欲絕的眼睛。
他只是把那個捂著小女孩耳朵的手收了回來，順便在小丫頭那枯黃的頭髮上揉了一把，把她那個亂糟糟的髮型揉得更亂了。
“那破鼓，我看著也不順眼。”
陳莽靠回椅子上，重新翹起二郎腿，目光穿過那個被桃核打出來的小洞，冷冷地落在那個滿頭冷汗的拍賣師身上。
“這東西，毀了。”
“下一樣。”
拍賣師那個四條手臂都在哆嗦，手裡的骨錘都要拿捏不住了。
他想說甚麼，想叫衛兵，想喊有人鬧事，但看著那具還在往下滴血的無頭屍體，拍賣師吞了一口唾沫，硬生生把所有的職業素養都嚥了下去。
“是……是……”
拍賣師顫顫巍巍地舉起骨錘，看了一眼那麵人皮鼓，咬了咬牙，用盡全力砸了下去。
咔嚓！
鼓面破裂，那張扭曲的人臉瞬間崩解。
一道灰氣從鼓裡鑽出來，在空中盤旋了一圈，最後朝著天字一號包廂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後消散在虛空之中。
陳莽看著那消散的灰氣，眼底的寒意稍微淡了一些。
“繼續。”他淡淡地說道，“我趕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