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靜止的世界裡,時間是唯一的奢侈品。
陳莽清楚這一點,他沒有浪費時間。
一拳抹殺了虛空小丑的座標,那股跗骨之蛆般的惡意窺探感徹底消失。
他胸中那口自鎮嶽隕落後就憋著的惡氣,總算出了一半。
另一半,還懸著。
他猛地轉身,體內四枚已經佈滿裂痕、光芒黯淡到幾乎要熄滅的符文,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四象鎮世的領域,在崩潰的邊緣。
陳莽的身影沒有絲毫停頓,一步跨回龍骨支柱前。
那枚虛空炸彈,依舊凝固在膨脹到一半的姿態,幽紫色的光芒亮著。
沒有絲毫的猶豫。
陳莽伸出那隻剛剛才抹平了一個空間座標的右手,五指成爪,直接抓住了虛空炸彈。
“咔嚓!”
連線著工程師和龍骨支柱的能量線路,被他粗暴地捏斷。
他將這顆足以讓堡壘脊樑斷裂的危險物品拿到眼前,打量了一下。
然後,張開了嘴。
將那枚還在無聲脈動的虛空炸彈,塞了進去。
“咕咚。”
喉結滾動。
炸彈入腹。
體內的【洪荒熔爐】也許是第一次被投餵新奇零食,爐火轟然一漲,無數古老的符文鎖鏈纏繞而上,將那枚虛空炸彈瞬間包裹、碾碎、研磨。
其中蘊含的扭曲空間之力、湮滅法則,連一聲悶響都沒能發出,就被熔爐轉化成了最精純的能量,修補著陳莽體內那四枚破碎的符文。
做完這一切,靜止的時間,到了極限。
“咔——”
世界恢復了色彩與聲音。
環形空間內刺耳的警報聲重新響起,那名被捆綁的工程師身體一軟,癱倒下去。
陳莽伸手扶住了他,確認其只是脫力昏迷後,隨手將其放在一個安全的角落。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層層阻礙,望向指揮中心的方向。
炎帝燃燒生命的光,在他眼中,像一顆即將燃盡的太陽。
該換班了。
……
指揮中心。
紫瞳眼眶通紅,雙手在控制檯上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
“君王生命源對接主能源管道,能量回流穩定在百分之三十七!”
“爐心過載警報解除,維生系統剩餘時間……正在重新計算……預計可延長至九小時五十分鐘!”
“炎帝大人,您的生命體徵正在快速下滑!已經跌破安全閾值!”
炎帝高大的身軀站在主能源管道前,磅礴的生命本源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洪流,源源不斷地注入堡壘冰冷的“血管”。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卻帶著一絲剛毅的笑容。
“還死不了。”他聲音沙啞,卻依舊沉穩,“能多撐一分鐘,就多一分希望。”
他望向舷窗外那片深邃的漆黑,那隻混沌眼眸依舊懸停在那裡。
鎮嶽的犧牲,弈星的死諫,換來的,似乎也只是將末日推遲了幾個小時。
就在所有人都被一種悲壯的絕望籠罩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在指揮中心門口響起。
“我來吧。”
所有人猛地回頭。
陳莽站在那裡,臉色同樣有些蒼白,但身軀筆挺如槍。
炎帝瞳孔驟然收縮,他能感覺到,陳莽的氣息雖然有些虛浮,但他能回來,說明兇手已經死了。
“你……”
“解決了。”陳莽言簡意賅,邁步走了進來。
他走到炎帝身邊,看了一眼那連線著他身體的主能源管道,又看了一眼炎帝那幾乎快要透明的手臂。
“該換班了。”陳莽重複道。
炎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從這個年輕人的眼中,他看到了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堅定。
他沒有多問過程,只是緩緩點了點頭,沉聲道:“好。”
旁邊的紫瞳立刻會意,雙手在控制檯上一陣操作。
“主能源管道正在斷開……三,二,一!”
嗡!
巨大的管道從炎帝身上脫離,他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幾乎站立不穩,被旁邊的戰士眼疾手快地扶住。
堡壘的能量儲備,瞬間開始斷崖式下跌。
“陳莽!”紫瞳急切地喊道。
“我有個辦法。”
她語速極快地說道,“弈星的推演給了我啟示,混沌眼眸的汲取是基於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法則層面。強行對抗等於和整個虛空為敵。但我們可以‘欺騙’它!”
“我設計了一套備用能源迴圈路徑,可以暫時將堡壘的核心能源與表層隔絕,形成一個能量‘內迴圈’,就像潛水艇的靜默潛航。這樣就能最大限度地避開混沌眼眸的‘視線’。”
“但是,切換這套系統需要時間,而且在切換過程中,必須有一個足夠強大的‘偽裝信標’,持續不斷地模擬堡壘的能量反應,吸引住混沌眼眸的全部注意力。”
紫瞳的目光緊緊鎖定陳莽。
“你需要回到之前的位置,像剛才那樣,形成一個能量奇點,將它的汲取之力全部引到你一個人身上。”
她頓了頓。
“這很危險,等於你一個人在承受整座堡壘被抽走的能量總和。你要頂住。”
“多久?”陳莽問道。
“十五分鐘。”
“好。”
沒有絲毫猶豫,陳莽轉身就走。
“等等!”炎帝叫住了他,遞過來一管閃爍著金色光澤的藥劑,“這是我的本源精粹,拿著。”
陳莽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用不上。”
說完,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通道盡頭,直奔C區下層的廢棄能量中轉站。
炎帝握著藥劑的手停在半空,最終化為一聲長嘆。
紫瞳看著陳莽消失的背影,眼神複雜無比。
她收斂心神,厲聲下令:“所有單位注意!‘靜默潛航’方案啟動!倒計時,十五分鐘!”
……
廢棄的能量中轉站內。
陳莽盤膝而坐,重新回到了那個能量漩渦的中心。
【洪荒熔爐】再次啟動,但這一次,沒有了四象符文的加持,運轉起來明顯有些滯澀。
可即便如此,當它開始轉動的那一刻,一股霸道無匹的吞噬之力,依舊瞬間籠罩了整個區域。
堡壘外,那股正要重新蔓延開來的法則汲取之力,彷彿找到了一個更美味、更誘人的目標,猛地調轉方向,化作一道無形的洪流,瘋狂地湧向陳莽所在的“黑點”。
指揮中心的光幕上,代表堡壘能量的紅色警戒線,奇蹟般地停止了下跌,並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回升。
“成功了!他頂住了!”一名操作員激動地喊道。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而此刻,身處風暴中心的陳莽,卻微微皺起了眉。
他承受著那股來自更高維度生物的“進食”壓力,感覺就像一個普通人被強行按進了萬米深的海溝。
但讓他皺眉的,不是這股壓力。
而是一個聲音。
一個本不該再出現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深處響了起來。
“啪……啪……啪……”
那是一陣緩慢而清晰的鼓掌聲,充滿了讚歎與欣賞。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虛空小丑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掀翻棋盤,獻祭自己的力量,去換取那剎那的‘絕對’……嘖嘖,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瘋狂,真是讓人著迷。”
陳莽雙目緊閉,體內的洪荒熔爐運轉得更快,將湧入的能量盡數吞噬,心神卻不起絲毫波瀾。
“我承認,這一局,是我輸了。那塊無趣的‘盾’,沒能讓你陷入兩難,反而成了你的磨刀石。”
“不過,沒關係。”
“一場戲劇,總需要一些意外,才能迎來更高潮的篇章,不是嗎?”
那聲音頓了頓,彷彿在欣賞陳莽沉默的反應,隨後用一種近乎詠歎的語調說道:
“那麼,好好享受這短暫的、作為‘英雄’的時光吧。”
“期待我們的下一幕,在那舞臺上重逢。”
“再會了……”
聲音漸漸遠去,就在即將徹底消失的那一刻,一個充滿了戲謔與惡意的詞語留了下來。
“……饕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