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贏家府邸,陳莽的身影在萬米高空化作一道幾乎無法被捕捉的流光。
罡風凜冽,吹不動他分毫。
京都的繁華在腳下迅速縮小,變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拳頭。
從東海港的“炎魔”,到西郊鋼鐵廠的“暴食者”,再到死亡沼澤的深淵孵化體,以及深海大監獄,再到剛剛被他一拳打成基本粒子的神棍。
深淵教派。
這個名字,像一塊黏在鞋底的口香糖,甩不掉,踩著還膈應。
一次又一次,沒完沒了。
他去崑崙集訓,他們在搞事。
他回東海,他們在搞事。
他來京都抓個人,他們還在搞事。
很煩。
一個個去找,效率太低了。
就像打地鼠,這邊剛按下,那邊又冒頭。
陳莽的思維方式一向很簡單。
既然麻煩,那就一次性解決。
把所有地鼠,連同它們的地洞,一拳全部砸爛。
這個念頭一生出,便再也無法遏制。
但這事,他一個人做不了。
不是實力問題,是他不知道那些“地鼠”都藏在哪兒。
需要情報。
最全面的情報。
林書瑤的情報能力很強,但許可權有限。
贏家這種地頭蛇,也只瞭解京都一隅。
能把整個大夏所有深淵教派的據點都挖出來的,只有一個地方。
陳莽在空中停下,調整了方向。
崑崙。
那個氣質平淡的小老頭。
他應該有辦法。
……
崑崙山脈,總部基地。
最高階別的防空警報系統,連一秒鐘都沒能響起。
監測法陣的指標瘋狂轉動,還沒來得及鎖定目標,對方就已經穿過了十幾道防禦圈,平穩地落在了總指揮部的廣場上。
負責守衛的幾名校官心臟都快跳出了嗓子眼,還以為是敵襲,瞬間佈下戰陣。
可當他們看清來人的模樣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還是那件普通的休閒服,還是那個半舊的帆布書包。
“陳……陳莽?”一名帶隊的上校結結巴巴地開口。
這不是神龍集訓那個把“萬獸擬境”幹到宕機,在“法則之梯”上散步,還把“萬道碑林”給弄塌了的超級新人嗎?
他怎麼會以這種方式出現在這裡?
陳莽沒理會他們的緊張,目光在廣場上掃了一圈,然後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找你們總指揮。”
片刻後。
還是那間樸素的茶室,還是那個小院。
崑崙總指揮正拿著一把小水瓢,悠閒地給院子裡一株不知名的植物澆水。
他看到陳莽走進來,一點也不意外,甚至還笑了笑,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坐。”
陳莽依言坐下。
總指揮慢悠悠地澆完水,放下水瓢,給自己和陳莽各倒了一杯熱茶。
“京都的事,處理完了?”他問道,語氣就像在問一個晚輩期末考試考得怎麼樣。
“嗯。”陳莽點頭。
“贏家那老小子,沒為難你吧?”
“沒有。”
“那就好。”總指揮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說吧,這麼火急火燎地跑過來,又想做甚麼?”
他很清楚,陳莽這種人,無事不登三寶殿。
他一來,準沒小事。
陳莽沒有碰那杯茶,他身體微微前傾,看著總指揮的眼睛,開門見山。
“深淵教派的事。”
總指揮喝茶的動作一頓。
“我想把他們,一次性清理乾淨。”
茶室裡陷入了寂靜。
只有茶水的熱氣,在空中嫋嫋升起,然後散去。
總指揮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放下茶杯,神情變得嚴肅。
他靜靜地看著陳莽,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眸深處,彷彿有星河流轉。
“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帶著一種無形的重量,“‘清理乾淨’?你知道深淵教派在大夏潛伏了多少年?你知道他們滲透到了甚麼地步?有多少據點,藏在鬧市之中,與平民為鄰?有多少教徒,身居高位,甚至是我們自己人?”
“一次性清理,你想過會引發多大的動盪嗎?一刀下去,割掉的可能不止是腫瘤,還有健康的血肉。”
陳莽安靜地聽完,然後給出了他的回答。
“我知道。”
“你把他們的位置都給我。”
“我來動手。”
總指揮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他見過狂的,沒見過這麼狂的。
一個人,要清剿一個盤踞大夏數百年、根深蒂固的龐大邪惡組織?
可看著陳莽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他卻說不出“你做不到”這四個字。
常規的邏輯,對眼前這個人,並不適用。
他是一種無法被常理揣度的天災。
對敵人而言。
總指揮沉默了許久,長長地嘆了口氣,靠在了椅背上,神情有些無奈,又有些說不清的感慨。
“你這小子……真是天生來給我出難題的。”
他揉了揉眉心,“你知道,如果我答應你,需要調動多少資源嗎?天樞局的‘天網’系統要滿負荷運轉,所有潛伏在陰影裡的‘釘子’都要被啟用,這是在用整個大夏最高的戰略資源,為你一個人服務。”
陳莽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意思很明顯:所以,你答不答應?
總指揮被他看得有點沒脾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行了,行了。”他擺了擺手,“我算是怕了你了。”
他站起身,在院子裡踱了兩步,最終停下。
“我答應你。”
“深淵教派這顆毒瘤,也確實到了該徹底切除的時候了。常規手段,只會讓他們斷尾求生,春風吹又生。或許……也只有你這種不講道理的辦法,才有可能成功。”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從現在開始,大夏所有情報系統,都會為你運轉。三天,我需要三天時間,會把一份完整的名單和地圖,交到你手上。”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樣式古樸,沒有任何按鍵的黑色金屬塊,遞給陳莽。
“這是最高許可權的單線聯絡器,拿著它,等我訊息。”
“記住,一旦行動開始,你就是一把出鞘的刀。刀鋒所向,必須斬盡一切。快、準、狠,不能有任何猶豫,不能留下任何一個活口。”
陳莽接過金屬塊,入手冰涼。
他點了點頭,一個字。
“好。”
說完,他把金屬塊揣進兜裡,背起書包,轉身就準備走。
“等等。”總指揮叫住了他。
陳莽回頭。
總指揮看著他,臉上又恢復了那種無奈的笑容。
“你這三天,打算去哪兒?”
陳莽想了想,然後很認真地問了一句。
“你們這兒,有吃的嗎?”
“我胃口很小的,稍微吃點就行!”